。那是一个姓周的老秀才开的,专卖线装古籍和旧报刊。接头暗号繁琐而古老,需要特定的书、特定的批注、以及一句关于“雨”的古诗。这个联络点本该只在“影子”需要主动联系“海燕”时使用,但现在,顾不得规矩了。
林默涵避开大路,专挑小巷穿行。他脱下那件显眼的深灰色呢大衣,反过来穿,里面是深褐色的粗布面料,瞬间从一个儒雅商人变成了一个落魄的文职人员或教书匠。金丝眼镜他没摘,这是他容貌的一部分,但他用指尖沾了雨水边的煤灰,轻轻抹在镜片上,让视线变得模糊,也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他压低帽檐,步履不再是从容的商人步伐,而是带着一种急于避雨的、略显仓皇的急促。
雨中的台北后街,弥漫着一种湿漉漉的衰败气息。日式木屋的板墙在雨水浸泡下膨胀发黑,散发着霉味。偶尔有醉汉高歌或夫妻争吵的声音从某扇窗户里传出来,又被更大的雨声吞没。几只野狗在他脚边嗅了嗅,大概是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不属于这个贫民区的淡淡古龙水味,但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所慑,呜咽着退开。
他像一道灰色的幽灵,无声地滑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经过一个警察岗亭时,他听到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报着闽南语新闻,夹杂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他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神经紧绷。他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直到那岗亭被甩在身后。
植物园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黑沉沉的林木像一片凝固的墨。南海学园那几栋仿古建筑的飞檐,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显出凄厉的剪影。旧书摊就在学园围墙外的一个骑楼下,没有招牌,只有几排湿漉漉的书架,上面胡乱堆着书报。
时已深夜,书摊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像一只在风雨中挣扎的萤火虫。一个穿着旧蓝布长衫、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就着灯光,小心翼翼地用糨糊修补一本破书。他就是老周。
林默涵没有立刻靠近。他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观察了足足十分钟。他看着老周偶尔抬头望望雨夜,又低下头继续他的工作,动作平稳,不像有异。书摊周围看似平静,但林默涵的直觉告诉他,平静之下可能暗流汹涌。他注意到,斜对面一家早已打烊的茶叶行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熄灯的黑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更远处的巷口,有两个穿着雨衣的身影在徘徊,不像行人,更像是……在守候什么。
是魏正宏的人吗?他们监视书摊,是已经怀疑到了江一苇,还是张启明的供词直接指向了这里?或者,这仅仅是军情局对文化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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