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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一月十二日,台北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冷雨。
雨不大,像谁把灰蓝色的墨汁兑进了水里,细细密密地往下洒,把整座城浸得发潮。林默涵站在重庆南路一家当铺的屋檐下,抬手拢了拢驼色呢大衣的领口,指尖触到内袋里那枚磨圆的铜簪——陈明月塞给他时说“带着它,就当我陪你回家”,如今铜簪还温,可人已不在他身边。
他不该在街上停太久。
张启明认出他了。
这件事发生在前天夜里。林默涵从大稻埕颜料行后门溜出来,去明星咖啡馆地下室取备用发报机零件,刚拐进武昌街,就看见一个瘸腿的男人从米铺里钻出来,抬头那一瞬,四目相对。
张启明右眼下那颗褐痣还在,笑起来时左边嘴角会抽一下——当年在高雄左营海军基地,林默涵就是用这个细节确认他“可被策反”的。此刻那颗痣下面挂着两道青黑,人瘦得脱了相,可眼神里的疯劲一点没减。
“沈、沈经理……”张启明喉结滚了滚,声音像砂纸磨铁,“咱们又见面了。”
林默涵没答话,侧身撞进人群。身后传来碗碟碎裂的脆响,接着是特务的吆喝:“别让他跑了!就是他!”
从那天起,台北的街就成了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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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摸出怀表,表盖玻璃裂了道缝,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距离天黑还有两个钟头,足够他甩掉尾巴,也足够魏正宏把整个西门町封死。
西门町是台北最乱也最活的地方。二十几家电影院挨着排,招牌灯箱红绿交错,卖糖葫芦的、卖樟脑丸的、拎着鸟笼遛弯的、穿旗袍烫卷发的女人,全挤在成都路和中华路交口的十字街上。乱,才是潜伏者最好的铠甲。
他故意往人堆里钻。
先穿过“春晖”影院门口排队买票的长龙。孩子们举着汽水瓶蹦跳,票贩子扯着嗓子喊“美国片!刚换片子!”林默涵低着头,用闽南语随口骂了句“烂天气”,一个卖香烟的老伯递给他一根“光荣牌”,他摆手谢过,顺势滑进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晒着被褥的骑楼。他贴着墙走,听见身后皮鞋声在青石板上一顿一顿地追——三步,两步,一步。
特务不敢开枪。魏正宏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真要当街击毙,平民伤亡难免,上面会问责。
林默涵拐进“豪华”影院后的消防通道。楼梯锈得厉害,他一级一级跳下去,鞋底在湿铁板上打滑,右手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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