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林指】
一、产房
凌晨四点十七分,边境县医院唯一一间无影灯完好的产房里,沈鸢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第一分钟,她听见自己脊椎骨被麻醉针穿透的脆响,像有人用指甲掐断了一根干枯的芦苇。第二分钟,她闻到了碘伏混合着血腥味的气息——那是她作为法医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却从自己的身体里蒸腾而出。第三分钟,她听见了哭声。
不是婴儿的啼哭。
是林骁。
那个在七年前就该死于芯片爆炸的男人,此刻正跪在产房外的走廊上,额头抵着斑驳的绿色墙漆,发出野兽被陷阱夹断前腿时的呜咽。沈鸢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产妇血压骤降!"
"准备输血!"
"胎儿心率不齐——"
嘈杂声里,沈鸢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她躲在断指村最破旧的吊脚楼里,用一根从罂粟田里偷来的验孕棒,看着两道红杠在闪电中浮现。窗外,林骁正在给村里最后一个毒贩后代补课,教孩子用断指握笔,在泛黄的作业本上写"人"字。
一撇,一捺。
像两根断指,撑起一个残缺的人。
"出来了!"助产士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颤抖。
沈鸢努力抬起脖子,看见那团血淋淋的肉红色被举到无影灯下。她第一眼寻找的不是五官,不是四肢,而是左手——
五根手指。
完整的,粉白的,像五粒刚剥壳的荔枝。
"手指......"她嘶哑着嗓子。
助产士困惑地翻转婴儿的手腕,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无影灯的光圈里,那五根手指中最细小的一根——左手小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像被无形火焰舔舐的蜡烛,从指尖开始碳化、脱落,最后只剩下一圈粉红色的瘢痕,宛如天生。
沈鸢笑了。
笑声在产房里回荡,吓得助产士差点摔了孩子。那笑声里有解脱,有悲悯,有一种宿命般的嘲弄。她想起父亲沈平之实验室里那些基因编辑的罂粟,想起眉先生冷冻舱里林骁母亲的脑组织,想起自己骨髓里流淌的"天使骨"抗体——原来这场跨越三代的诅咒,终究要在她儿子身上刻下印记。
不是缺失。
是进化。
"给他称重。"沈鸢停止笑声,声音平静得像在解剖台上。
"二点七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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