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眼帘,或望向别处,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看一眼都会沾染晦气。
他看到御座上的皇帝,依旧茫然地笑着,浑浊的眼睛望着“祥瑞”的方向,对殿内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还看到了站在另一侧国师府队伍前列的林皓。
林皓也正看着他。
那张温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黎渊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望,彻底熄灭。
师兄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但黎渊已经听不清,也看不清了。他被粗暴地拖出了金銮殿那扇沉重高大的朱红大门。
门外,是空旷的白玉石广场。
清晨稀薄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湿冷的寒风卷过广场,扬起细微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的萧瑟和一种无形的肃杀。
广场四周,禁军甲士持戟而立,如同冰冷的铁铸雕塑,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黎渊被拖到广场中央,距离丹陛约三十步的地方。两名番子松开了手,却并未离开,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封死了他任何可能的退路。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道袍在拖拽中已经凌乱,沾上了灰尘。双臂被钳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抬起头,望向金銮殿的门口。
魏忠贤缓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黎渊,而是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着阴沉的天色。绯红的蟒袍在灰暗背景下,鲜艳得刺眼,也冰冷得刺眼。几名身着同样服色、气息更加阴鸷的东厂档头,无声地侍立在他身后。
陆续有文武官员从殿内走出,却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站在台阶上、廊柱旁,形成一片沉默的、压抑的围观人群。国师府的人也在其中,王执事低着头,脸色发白,其他弟子更是噤若寒蝉,缩在人群后面。
林皓站在国师府队伍靠前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落在广场中央,落在黎渊身上。
“黎渊。”
魏忠贤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师府记名弟子,年十七。”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语速平缓。
“今日大朝会,陛下与百官共鉴天降祥瑞,普天同庆。尔一介微末,蒙国师府收录,得窥天颜,已是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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