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碧波城,海月轩,地下深处,一间绝对隐秘、布下了重重隔音、防护、乃至能轻微干扰天机感应的密室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淡淡的血腥,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深海石室特有的阴冷潮湿。照明珠被刻意调暗,只洒下昏黄如豆的光,将围坐在中央石桌旁三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模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仿佛心事重重的暗影。
云瑾坐在石桌一侧,换下了那身破损的水靠,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依旧带着大战后的苍白与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沉静,仿佛经历了狂风暴雨洗礼后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与沉淀。她刚刚结束短暂的调息,试图梳理脑海中庞大的信息碎片,但此刻,心神更多地系于眼前。
冷锋坐在她身侧,同样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劲装,胸腹间的伤口已被重新仔细包扎,内服了上好的丹药,但脸色依旧不佳,气息虚浮,显然离恢复还差得远。他坐姿笔直,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剑已被收起,但这个动作已成本能),目光如同两柄出鞘半寸的寒刃,冰冷、锐利、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石桌对面的那个人。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警惕,有杀意暗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复杂。
石桌对面,玄墨靠坐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宽大椅中。
他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玄色锦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内衫,外罩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软绸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愈发衬得那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薄瓷。左肩处,厚厚的绷带下,依旧隐隐有不祥的黑灰色透出,那是幽影使骨钉诅咒残留的侵蚀,即便有海月轩最好的医师和丹药,也仅能勉强遏制,无法根除。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疲惫,仿佛那场战斗不仅耗尽了他的力量,也抽走了他大半的生命精气。
但即便如此,当他抬起那双眼睛时,那曾经流转着琥珀色温润光泽、或闪烁着深邃算计光芒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深处那无法掩盖的、仿佛万年寒冰下涌动的、混杂了刻骨恨意、无边孤寂、以及一丝近乎自毁般的疯狂的暗流。他没有回避冷锋那几乎能刺穿灵魂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淡漠地迎视着。
密室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三人或轻或重、或平稳或虚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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