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椅子大?
懂他心里装着的那些百姓、那些田、那些渠,没有那张椅子,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平想问,可他不敢。
钩弋夫人没有再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殿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那里什么也没有,可她知道,那个孩子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寝殿里,睡得正沉。
他不知道母亲在等他,不知道母亲在想他,不知道母亲在替他打算一条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路。
她忽然想起今日朝堂上的刘弗陵。那个七岁的孩子站在满朝文武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声音稚嫩却字字铿锵。
他念着王尊的罪状,念着三大姓的贪墨,念着白水寨冤案。
那样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像是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她不记得自己教过他这些。
太傅教的是《论语》《春秋》,不是怎么在朝堂上扳倒一个将军。
霍平教的是修渠、种稻、守城,不是怎么在御前说话。
可他就是会了。
那神态,那语气,那站在殿中央、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却毫不退缩的模样——像极了先帝。
钩弋夫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快,快到赵平根本没有察觉。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盏灯。
可那盏灯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她不知道那灯下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骄傲。
骄傲她的儿子能在朝堂上坐得稳,能在那群老狐狸面前站得住脚,能让满朝文武在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前低下头。
她也恐惧。
恐惧那份才华来得太早,早到所有人都看见了。
恐惧那双像极了先帝的眼睛,让不该看见的人也看见了。
她永远记得先帝的模样,锐利、果决、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服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生的帝王。
可那些人不知道,天生的帝王,也是天生的靶子。
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有的明,有的暗,有的淬了毒,有的藏在笑里。
先帝扛住了,可他扛了一辈子。
自己的儿子也是先帝的儿子,而且是最像先帝的儿子。
刘据不像,被仁德二字囚禁,性格甚至可以说是懦弱。
刘髆不像,刘髆暴露野心太早,而且过于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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