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是摊开的,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上面,而是落在他脸上。
那样的注视他已经习惯了。
从他记事起,母亲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带着一种他年幼时读不懂、如今读懂了却宁愿不懂的东西。
“弗陵。”
钩弋夫人终于开口了,“你不能去封地。留在长安,才有机会。”
刘弗陵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关切、担忧、不舍。
可还有另一种东西,他以前没见过,或者见过却不曾认出的东西。
那是野心,是一个在深宫里待了半辈子的女人,替自己儿子打算了半辈子的、沉甸甸的野心。
“什么机会?”
他轻声问道。
钩弋夫人放下竹简:“你皇兄对你好,你要抓住。让他知道你懂事、知进退、不争不抢。让朝臣们都知道,陛下器重你。你才七岁,有的是时间。等十年、二十年,朝堂上会有你的人。那些人会替你说话,替你铺路,替你挡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到那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刘弗陵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母亲,没有反驳她,只是听着。
听完了,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凉透了的茶,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母亲,臣不想争。”
钩弋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竹简。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你不争,别人会争。你不争,别人会杀你。你当那些人是摆设?是吃素的?你在朝堂上扳倒了李广利,你以为那些人会夸你少年英雄?不,他们会怕你。
怕你这个七岁的孩子,怕你背后的钩弋宫,怕你将来长成第二个先帝。他们不会等你长大,他们会在你还没长大的时候,就把你按死在水里。你不争,你怎么活?”
刘弗陵抬起头。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忽然觉得母亲很可怜。
她在这座宫城里待了太多年,见过太多刀光剑影,听过太多兄弟阋墙的故事,以至于她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把所有路都走成了死路。
“母亲。”
刘弗陵说道,“臣在西南看见一件事。做事的人,不用争。百姓会替他争。”
钩弋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他变得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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