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铜锣响了。不是催上工,是通知收工。杂役们陆续回来,院子里响起各种声音——有人打水洗脸,有人在骂今天的活太重,有人在角落里蹲着发呆。云衍靠着墙,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
然后他听见一个不一样的脚步声。不是杂役的脚步声——杂役走路,要么拖着脚,要么急匆匆,要么轻手轻脚怕被人听见。这个脚步声不一样,每一步都很稳,不紧不慢,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他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毛了边。瘦,矮,背微微驼着,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几缕散下来搭在额前。胡子倒是修得整齐,花白的长须垂到胸口,用一根乌木簪别住。脚上穿着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红。他站在门口,往通铺房里看了一眼。目光从那些杂役身上扫过去,像扫过一堆旧家具,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然后他看见了云衍。
那双眼睛不对。一百多岁的人,眼珠应该是浑浊的、发黄的,他的不是。深褐色的瞳仁清亮见底,像两口洗干净的旧碗。他看人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用眼角扫过来——不是看你的脸,是看你骨头里藏着的东西。
云衍没有躲。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你就是云衍。”不是问句。声音不高不低,像一碗放凉了的水,没什么温度,但能喝。
云衍没有说话。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通铺房里其他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他。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顾长老……藏经阁那个……”有人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顾渊明——青云宗藏经阁守阁长老,在宗门里待了一百多年,据说修为只有筑基后期,从来没突破过。外门弟子私下叫他“老棺材板”,因为他整天窝在藏经阁里不出来,跟死人差不多。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顾渊明走到云衍面前,低头看着他。云衍靠着墙,没有站起来。他看着这个老人,等着。
顾渊明蹲下来。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长老,蹲在一个杂役面前。顾渊明不在乎。他蹲在那里,和云衍平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他左手上。那只灰白色、还缠着破布条的手。
“伤得不轻。”他说。
云衍没有说话。
顾渊明伸出手,捏住云衍的手腕。那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但劲道大得吓人,像铁钳。云衍挣了一下,没挣动。顾渊明捏着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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