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是己方的防御据点,黑色的叉是需要放弃的地方。
伯符在案前坐下。
他拿起笔,笔是竹制的,笔杆已经被磨得光滑。他蘸了墨,墨是松烟墨,墨香在帐内弥漫,混合着油灯燃烧的烟味。他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叉,叉的位置,是一个叫“芦苇荡”的地方。
那里有三百亩芦苇,秋天时芦苇会开花,白色的芦花像雪一样,铺满江岸。但现在,他要把那里烧了。
因为芦苇荡可以藏兵。
吴军的小股部队,最喜欢利用芦苇荡做掩护,突然袭击,打了就跑。伯符已经吃了两次亏,不能再吃第三次。
他放下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墨点慢慢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帐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是副将的声音,“白水渡那边,百姓闹起来了。”
伯符抬起头。
副将掀开帐帘走进来,帐帘掀开时带进一股夜风,夜风吹动油灯的火苗,火苗剧烈摇晃,差点熄灭。副将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铠甲上沾着泥水,泥水已经干了,结成一块块褐色的斑点。
“怎么回事?”伯符问。
“我们的人去拆渡口,百姓不让。”副将说,“他们说渡口是祖辈传下来的,拆了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路。有个老头,七十多了,躺在渡口上,说要是拆,就先从他身上碾过去。”
伯符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在灯盏里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某种节奏单调的鼓点。
“带我去看看。”伯符站起身。
白水渡离营地不远,骑马一刻钟就到了。
渡口很小,只是江边用木板搭起来的一个简易码头,码头已经有些年头了,木板被江水泡得发黑,有些地方已经腐烂,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码头上拴着几条破旧的渔船,渔船在江水中轻轻摇晃,船桨横在船头,桨叶上沾着水草。
此刻,码头上挤满了人。
大多是老人和妇女,还有几个孩子。他们举着火把,火把在夜风中摇晃,火光将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人群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躺在地上,老头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但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些正要拆码头的士兵。
士兵们站在老头周围,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伯符骑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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