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把最后一片乌云推到了山脊背面,九霄宫外坛的青石地面开始返潮,脚底踩上去有点滑。孙孝义还站在高台上,道袍前襟被风吹得贴在胸口,袖子里那只手始终没松开玉印。他刚才是举过印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天看,也像是在给自己看。现在仪式算是走完了,台下的人陆陆续续起身,有的低头整理衣摆,有的互相使眼色,还有几个已经转身往山道去了。
可他知道,事儿没完。
第一批朝贺的修士开始登台了,三五成群,手里捧着东西:有旧符卷、桃木剑、黄纸包着的朱砂,还有人抬了个小香炉,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专供茅山正脉。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嘴上说着“恭祝掌教继位”“祖师降世,万邪退散”之类的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响,像是比赛谁喊得更诚心。
孙孝义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礼收下了,不必多言。那几个人见他不动声色,也不敢靠太近,就在祭鼎前跪下,把东西放下,磕了个头,然后退下。整个过程挺顺,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眼角一直在扫。
有个穿灰布短打的中年汉子,跪下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指节僵硬,像是临时学别人怎么拜,结果用力过猛。他献符的时候,符纸是斜着递出来的,角度偏了快三十度,明显不是冲着他,倒像是在试他会不会伸手去接——要是他真伸手,下一步就能看清他出招快不快。
孙孝义没接。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说了句“辛苦”,就把视线挪开了。
那人退下的时候,脚步有点虚浮,后脚跟蹭着青砖,发出“沙”的一声。孙孝义记住了这声音。不是走路不稳,是故意放轻,怕留下痕迹。
林清轩就在这时候动了。
她原本站在台下右侧,离高台三丈远,佩剑垂在腰侧,红穗子一动不动。等那几人退下后,她没跟着人群往后撤,反而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了孙孝义侧后方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他背后和台下上来的人。她手指搭在剑柄上,没用力,但指尖压着剑镡,那是她习惯的动作——只要有人不对劲,她能在半息内拔出三寸。
她没看那些人笑,她看他们低头时的眼神。
有三个家伙,跪拜的时候眼皮往下耷拉得太快,嘴角却往上提了一瞬。那不是敬意,是冷笑藏不住。尤其是中间那个戴斗笠的,帽檐压得低,可低头那一秒,她看见他右嘴角抽了一下,像刀割开皮肉刚裂开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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