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老祖宗的骨子老戏,身段、唱腔、眉眼功夫,那叫一个绝!水袖一甩,台底下鸦雀无声,唱到忠义气节处,满场都叫好。听说有洋人买办,还有仗势欺人的地头蛇,捧着大把银圆想请他去私宅唱堂会,人家半分面子都不给,只说‘戏唱给国人听,不娱豺狼’,就这骨气,戏园子天天满座,一票难求,百姓们挤着去,听的不只是戏,是咱们中国人的脸面,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风骨。”
顾清玄垂着眼静静听,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酒壶,壶身温热,如同老者话语里的那份气节,暖了心底。他没见过那位名角,可脑海里已然浮现出戏台上的身影:水袖翩跹,唱腔清亮,不为强权折腰,一如师父守着道统、护着苍生的初心,不卑不亢,岿然不动,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向往,却依旧沉默,只将这份印象深深记在心里。
胖墩捧着大碗茶,喝得满头大汗,闻言挠挠头,憨声说:“那戏肯定好听,等咱们安顿好,也去听听呗?”
玄机子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笃定:“先养好伤,稳住脚跟,这十里洋场龙蛇混杂,凡事不可冒进。”他心中了然,这位戏角绝非寻常艺人,乱世之中守得住气节,护得住文脉,已是世间风骨,日后若有机缘,自会相逢,此刻不必刻意探寻,顺其自然便好。
歇罢半柱香,三人再度上路。
越往东南走,民国的气息便越浓。路边土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被风卷得边角卷起,上面印着工整的楷体字,有讲沪上码头商贸、米粮市价的,有议南北时局、百姓生计的,还有几行清秀诗句,写的是江南烟霞、故园风物,没有风花雪月的柔媚,反倒藏着对故土山河的深情,字里行间,满是乱世文人的柔肠与惦念。顾清玄弯腰捡起一张平整些的旧报,小心叠好揣进怀里,他知晓,这纸上的一字一句,都是山外的世道,是师父说的红尘道场,需慢慢品读,慢慢体悟。
日暮西垂,残阳将天边染成淡红,远处终于浮现出上海的轮廓。
先是老城厢连片的黛色瓦顶,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柴火的香气,飘出老远,是最质朴的市井烟火;再往东望去,便是高耸的西洋建筑尖顶,直插天际,暮色里隐约亮起点点灯光,不同于乡下的油灯烛火,那光透亮刺眼,带着陌生的浮华,沉闷的汽笛声远远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划破冬日夜空,将老城厢的烟火,与租界的洋场浮华,硬生生揉在了一起,成了民国十七年,上海最真实的模样。
玄机子站在土坡上,望着眼前的城池,轻声叮嘱身旁两个孩子:“进城之后,先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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