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宁夏。
贺兰山雪线,又低三分。
黄河在套上打了个弯,河风卷着沙,扑上城墙,撞在垛口上,碎成一地呜咽。
王维《老将行》云: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
可如今,贺兰山下,没有阵如云了。
只有孤城一座,老卒三两,烽燧上的烟,一日一日,瘦成一条线。
十月朔风,如刀似剑。
边墙之外,党项的马蹄声,时远时近
边墙之内,老卒的白发,一日比一日多。
.....
周铨到宁夏那日,没有张扬。
没有仪仗,没有鼓吹,没有列队相迎。
百骑亲兵,一身风沙,直入镇城。
他只让人先递了一句话:“周铨奉旨到任,烦请彭将军,交割印信。”
彭鼎正在总兵府里等着。
他被革职拿问,旨意是交印之后,锁解入京。
败军之将,按说该当槛车押解,可他还在镇上。
两人在堂上相见。
彭鼎比周铨想象中要老。
须发半白,腰背佝偻,一身旧甲。
彭鼎没有说话,只是捧起印信,双手递过去。
印,兵册,粮簿,城防图。
周铨接过印信,掂了掂,没有急着入座。
反之先看了一眼那卷城防图道:“老将军这图,画了几年?”
彭鼎一怔:“十余年,年年修改。”
“好图。”周铨道
“比兵部的舆图,精细十倍。”
彭鼎望着他,没有接话。
两人相对而坐。
粗茶浊酒,边镇之地,没有排场。
“朝廷的策,末将不与老将军打哑谜。”周铨放下茶碗,直截了当
“老卒得养,新卒得田。
军田清厘,册存两衙,月终会核。
末将到任,头一件事,便是这个。”
彭鼎端着茶碗,半晌,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气:“老夫有一句话,将军可愿听?”
“老将军请讲。”
“老夫败后,也曾想过,自己先清一波军田,以功赎罪。”彭鼎道
“谁知,刚动了一户老卒的田,当夜营中便鼓噪起来,差一点,便是兵变。”
周铨眉头一跳。
“将军可知,老卒之田,是老卒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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