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磨,像推车,像推一座山。但韩小莹的眼睛跟不上。不是跟不上他的动作,是跟不上他的剑意。每一剑都像一句词,有起承转合,有平仄对仗,有说不尽的意思。剑光在月光下流转,像一条银色的河,从他的手里流出来,流到船头,流到河面,流到天上。
第一式,“裁剪冰绡”。剑光如丝,细密绵长,像有人在用剑作画,一笔一笔地勾勒。第二式,“轻叠数重”。剑光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像山峦叠嶂,望不到头。第三式,“和泪胭脂”。剑光忽然变了,不再是细密的,是沉重的,像带着泪,带着血,带着说不出口的悲凉。第四式,“闲敲玉磬”。剑光炸开,像玉磬被敲响,清越激扬,直冲云霄。第五式,“燕山亭”。剑光收了回来,不是收,是散。散成一片,像燕山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下来的时候,韩小莹听到了声音。不是剑声,是风声,是水声,是有人在远处唱歌的声音。听不清唱什么,但听得出那声音里的东西——是辛弃疾的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是“可怜白发生”。
辛弃疾收了剑。最后一剑,他劈向了河面。剑刃划破空气,没有声音,但河面裂开了。不是裂开,是被劈开了。河水向两边涌去,露出河底的泥沙和石头,像一道伤口。伤口持续了三息,然后河水涌了回来,填平了,恢复了平静。韩小莹站在那里,说不出话。她见过剑法,见过朱聪的扇子,见过欧阳克的扇子,见过南希仁的镇山拳,见过全金发的快刀。但她没见过这种剑法。这不是杀人的剑法,是写词的剑法。每一剑都是一句词,每一式都是一阕词。辛弃疾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自己的词写成了剑。
“看清楚了?”辛弃疾的声音有些喘,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韩小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没看清楚,但她记住了。不是记住了招式,是记住了那种感觉——那种“把一辈子没说完的话,用剑说完”的感觉。
欧阳克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扇子不摇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本公子学到了新武功”的光,是另一种光——一个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家国”的人,第一次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辛弃疾把剑插回腰间,朝韩小莹和欧阳克抱了抱拳。“两位小友,老夫走了。蜀中之事,老夫尽力。若老夫去不了——”他看了韩小莹一眼,“你替老夫去。”
韩小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辛老将军,您一定能去的。”
辛弃疾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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