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白天在镇上买的,本地烧酒,烈得很。他伸手一探,酒葫芦已经到了他手里。韩小莹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拿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酒葫芦就没了。辛弃疾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白须往下淌,滴在灰袍上。他喝完了,抹了一把嘴,把酒葫芦扔还给韩小莹。
“好酒。”他笑了,笑声很亮,在河面上回荡,“小友,你们唱的稼轩,是老夫。但老夫已经被免了巡江之职,回镇江养老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韩侂胄那厮,嫌老夫碍事,一道旨意,老夫就变成了镇江兵马都统制。再过几日,连这个都统制也没了。”
韩小莹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件事。开禧北伐前夕,辛弃疾被任命为江陵府知府兼湖北安抚使,后来又改任镇江知府。他一直在前线,一直在备战。但韩侂胄不用他,嫌他年纪大,嫌他碍事。他写了《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写了“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写完之后,被免了。然后北伐失败,他郁郁而终。韩小莹站在船头,看着辛弃疾。月光下,他的白发像雪,他的眼睛像火。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的身体已经佝偻了,他的声音已经苍老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亮,是烧了七十多年还没烧完的亮。
“辛老将军,”韩小莹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您知道吴曦吗?”
辛弃疾看着她。“吴家小子?怎么?”
“他要反。”
辛弃疾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说什么?”
“吴曦要反。”韩小莹的声音很稳,“他在蜀中暗通金国,准备叛变。一旦他反了,西路大军全军覆没,金兵从侧翼包抄,中路和东路全线崩溃。北伐——就完了。”
辛弃疾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很重,像两座山压在她身上。韩小莹没有躲,任他看着。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韩小莹的声音没有犹豫,“辛老将军,您信我吗?”
辛弃疾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河面,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老夫信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老夫已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夫想去蜀中,也去不了。”
“您可以去。”欧阳克开口了,他的扇子摇着,语气轻飘飘的,但话里的刺很硬,“本公子听说,辛老将军当年率五十骑闯金营,擒张安国而归。那时候您二十三岁。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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