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次。”
几百次。一个人,几百次回到这座塔,每次都在墙上刻下一个记号。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回来?他在守什么?她在躲什么?
船拐了一个弯。两岸的树忽然矮了下来,不是树矮了,是河面变宽了,树被推到了远处。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正中,一座黑色的塔矗立着,比周围所有的树都高。
索菲亚站起来,扶着船舷。
“到了。”
我看着那座塔,喉咙发紧。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撞了一下,力度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撞在最软的那块地方。
船靠岸了。我背上包,跳下船。
靴子踩进泥地里,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腥味。不是烂泥的腥,是更浓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泥土里泡了很久很久。
老祭司站在岸边,像是等了很久。
他是雅诺马米部落的祭司,索菲亚在路上跟我提过他。他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叫他老祭司。没有人知道他多少岁了,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座塔里。他不跟人说话,但传说他懂很多种语言,包括中国的。
他光着上身,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裤,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头发灰白,披散着,脸上布满皱纹,像一张揉皱了的羊皮纸。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上刻着一个图案——一只眼睛。
他看到我从船上下来,没有看我的脸,看的是我的手。
我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抓住我的左手,翻过来,拇指朝上。他的手很有力,不像老人。他低头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一句话没说。木杖点在泥地上,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菲亚走到我旁边。“他看你的疤。”
“他认识这道疤。”
“不是认识疤。是认识这道疤长在谁手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疤。
“长在谁手上?”
“长在守塔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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