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厚厚的一层。堂屋里的牌位还是那些牌位。沈鹤亭,林深,陈旺,黄福,**,赵寿。七十二个名字,排在供桌上。香炉里的香灰满了,溢出来,落在桌上,落在牌位上,落在地上。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份契约,放在沈鹤亭的牌位前面。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荒唐。沈鹤亭在塔底下,在亚马逊,在八百年外。他听不到,看不到,收不到。但牌位在那里,名字在那里,血脉在那里。他的弟弟去了台湾,他的后代在台湾,他的血在台湾流着。不是断了,是换了一个地方流。
我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儿。膝盖硌得疼,蒲草编的垫子硬邦邦的,坐上去不舒服。香炉里的烟升起来,细长细长的,到屋顶就散了,从瓦缝里钻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天井中央。天很蓝,一朵云都没有。阳光直射下来,照在脸上,热辣辣的。我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鸟叫声,远处汽车的声音。没有铁链声,没有呼吸声,没有沈鹤亭的声音。他不知道我来了。
从祠堂出来,巷口那棵老榕树下,那个老人还在。他坐在树根上,闭着眼睛,拐杖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拐杖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块一块的。
“老人家,沈鹤亭的弟弟在台湾哪里?”
他没睁眼。“台北。淡水。海边。”
“叫什么?”
“沈鹤鸣。”
沈鹤鸣。鹤亭的弟弟。八百年了,名字还在,血脉还在。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爹告诉我的。我爹的爹告诉他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传了多少代?”
“不知道。没数过。但我爹说过一句话,我记住了。”
“什么话?”
“血不会断。断了,就接不上了。”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点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你就是接上的人。”
我站在榕树下,看着那条巷子。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两边的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沈鹤亭从这里走出去,沈鹤鸣从这里走出去。一个去了塔那边,一个去了家这边。塔还在,家还在。血没断,我接上了。
“老人家,沈鹤鸣的后代还在淡水吗?”
“在。我爹说,八十年代还有人回来过。沈家的后代,从台湾回来,到祠堂看过。给沈鹤亭上了香,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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