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是被吵醒的。
窗外传来唐玲的笑声和余三娘的骂声,中间夹杂着柳如烟断断续续的琴音。他睁开眼,日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前地板上铺了一片淡金色。估摸着辰时都过了。
难得睡到这个时辰。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从牛头巷回来已经是四更天,算下来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不过武者三阶的体魄摆在那里,筋骨微微一抖,残存的困意就散了大半。
床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裳——是周巧儿昨晚放的。何成局伸手拿的时候,发现衣裳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当家的,早饭在灶上热着,记得吃。”
周巧儿不识字。这几个字是她跟刘惠珍学了半个月才学会写的。笔画粗粗细细,大小不一,“热”字的四点底写得像四粒芝麻。
何成局看完,把字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厚厚一叠这样的字条了——三年的分量。
他换好衣裳下楼,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龚文依然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余三娘叉着腰站在楼梯口,正对着二楼喊话:“唐玲!你再偷吃厨房的点心,这个月的零花钱全扣!”
二楼传来唐玲含糊不清的声音:“我没偷吃!是——是林函吃的!”
紧接着是林函慵懒的声音:“放屁,我还没起床呢。”
余三娘气笑了:“你听听,姑娘家满嘴‘放屁’,成什么体统!林函你也给我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床!”
何成局从余三娘身边走过,径直走到柜台前倒了杯茶——今天居然换茶叶了,不是那种苦得舌根发麻的粗茶,而是带着一股淡淡花香的茉莉花茶。
“老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成局端着茶杯,一脸惊讶。
龚文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三娘说粗茶喝多了伤胃,非要换。这茉莉花茶一斤比粗茶贵三倍。”
“那你不得心疼死?”
“心疼。”龚文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所以从这个月起,二爷您的茶叶钱从公账上扣。”
何成局差点把茶喷出来:“扣我钱?”
“您是二当家,您不带头谁带头?”龚文理直气壮,“再说了,昨晚上您拿回来的银票,本来就是公账上的。”
何成局放下茶杯,正要说话,余三娘走过来把一本册子放在柜台上。
“上个月的明细。”她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项开支——姑娘们的月钱、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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