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走到一条三桅大船前停下,用力拍了拍船舷。“福顺号。潮州帮跑南洋最好的船,一千二百料,三桅,能装五十人左右。船底包了铁壳,船头有撞角。寻常海盗不敢碰它,英军巡逻艇追不上它。十年前我从一个暹罗商人手里买下它的时候花了一整年的利润。这十年里它跑过二十七趟南洋,运过香料、象牙、生丝、瓷器,从来没出过事。”
何成局抬头看着这条船。船身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油光水滑,每一块船板都散发着桐油和海盐混合的气味。桅杆虽然放倒了,但粗壮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陈爷,这船我不能白借。租金怎么算?”
陈敬堂转过头看着何成局。海风把他花白的鬓角吹得微微飘动,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发干。“何老弟,三趟抢运你帮我跑完了,按约定你该抽的成已经结清。这是生意。生意之外,你还帮我做了一件事——上个月水师参将严世藩开三千两进门费,你替我垫了一千两。那笔钱不在约定里,你可以不垫的。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没有问我什么时候还,只是默默地出了那一千两。”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在船舷上。“潮州帮不欠人情。这条船你开走。不用租金。它叫福顺号,是我给它取的名字,福气平安,顺风顺水。它跟了我十年,现在归你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好好对它,也好好对你的人。”
何成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平时很会说话——对客人能说好听的,对敌人能说吓人的,对官老爷能说拍马屁的。但此刻他站在海风里,面对一个把整条船送给他的老海商,忽然觉得所有的话都不够分量。
“陈爷,”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有些发涩,“谢了。”
陈敬堂摆了摆手。
何成局没有在潮州多留。陈敬堂派了两个最得力的水手随船回广州,帮何成局掌舵——一个叫阿海,一个叫阿潮,是亲兄弟,从小在海上长大,对珠江口到九龙半岛的航线闭着眼睛都能走。小船换大船,来时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回程不到半个时辰,三桅大船乘风破浪,英军巡逻艇还没来得及反应,福顺号已经在广州三号码头靠了岸。
观音巷。余三娘站在巷口,指挥所有人按顺序上船。
她是最后一个离开观音巷的。撤离之前她把每个人的行李核对了一遍——姑娘们一人一个包袱,换洗衣裳和干粮。巧儿她们四个住同一间东厢房,行李也是巧儿统管的,一个包袱皮裹着四个人的换洗衣裳,干粮袋里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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