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馍一半是花生米。秦舒云的药箱最重,里面分门别类码着温瘸子从猫儿巷药铺带出来的全部存货,光是止血的白药就装了满满两个瓷罐。龚文随身带着一个铁皮箱子,比命还金贵——里面装着春香楼所有的房契、银票和卖身契。温瘸子最后一个从院子里出来,秦舒云扶着他,他自己拄着拐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没来得及炮制的生药材。
何成局站在船头,看着这支队伍沿着码头栈桥鱼贯登船。王老六一家互相搀扶着走过栈桥,王老六怀里抱着最小的儿子,小家伙被海风吹得直打喷嚏,他娘赶紧用袖子给他擦鼻子。刘二瘸着一条腿走在最后,肩上扛着两捆扁担——他说到了新地方要挑水,扁担不能丢。经过何成局身边时咧嘴笑了一下,何成局在他肩上拍了拍。蝎子是所有人里最沉默的一个。他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船舷边,望着广州城的方向一言不发。他老娘前天夜里在猫儿巷的家中过世了——不是死于炮火,是油尽灯枯。老人家八十多岁,撤到观音巷的第三天就卧床不起,温瘸子号了脉说不是病,是老了。蝎子把她葬在观音巷后山的一棵榕树下,用石头垒了坟,刻了一块木碑。此刻他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广州城的轮廓,那里有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猫儿巷,有他被英军炮火震碎了窗户的打铁铺,有他安葬在老榕树下的娘。
何成局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小坛酒。蝎子接过来,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坛放在船舷上,面朝广州城的方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娘,儿子不孝,不能带你一起去新地方。这坛酒你路上慢慢喝。”
吴大娘是最后一个上船的。她腿脚不便,何成局把她从码头边一路背上船。她的拐杖在撤离时丢在了柳花巷,手里拄着一根临时从柴房拆下来的木棍。吴大娘趴在何成局背上,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祖宗显灵”,又忽然问了一句让何成局差点笑出声的话——“二当家,新地方有没有庙?我得给菩萨烧柱香。”何成局说新地方有山有海,庙等安顿下来再给建。吴大娘满意地嗯了一声。
所有人登船后,何成局站在船尾清点人数。春香楼全体六十几人——余三娘、龚文、柳如烟、唐玲、苏筱、林函、张颜、彭幼楚。刘惠珍由秦舒云搀扶,她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很多。家里四房小妾——周巧儿、赵麦穗、沈小荷、秦舒云。加他自己六十九人。温瘸子、蝎子、刘二、王老六一家七口、范老六和他的三个徒弟、吴大娘,再加上陈敬堂派来的阿海阿潮两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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