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去花厅等着。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久坐,让他有话快说。”何成局整了整衣领,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腕上锁龙扣留下的红痕,然后往花厅走去。
麦考利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洋人,红脸膛,金发稀疏,肚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灰色西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花厅里,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字画,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性的微笑。
“何大人,好久不见。听闻大人身体欠安,在下特来探望。”他的中文说得相当流利,只带着一点点古怪的洋腔,像是把每个字的声调都说得太用力了。
“麦考利先生消息倒是灵通。”何成局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丫鬟送来的茶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他两天前在西樵山受了重伤这件事,除了何府内部的人之外谁也不知道。麦考利一个洋行副办,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除非——何府里的那个内鬼,跟怡和洋行也有联系。
“何大人是广州城的顶梁柱,您身体欠安的消息,整个十三行都在传。”麦考利在客位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质烟盒,抽出一根卷烟夹在手指间,但没有点。“在下今天来,一是探望,二是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瑞典钢。”麦考利把烟卷在手指间转了个圈,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在下听说联市商团最近在找好钢,怡和洋行有一批刚从斯德哥尔摩运来的瑞典精钢,品质上乘,价格公道。如果何大人有兴趣,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苏筱的预测果然应验了——麦考利扛不住仓租,主动找上门来了。但麦考利刚才提到“听说联市商团在找好钢”——这件事也是何府内部才有人知道。梁铁海找钢是直接跟秦舒云对接的,从来不走公账。
内鬼的网,撒得比他想象的要大。
“瑞典钢确实是个好东西。”何成局放下茶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不过联市商团最近手头紧,怕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银子来买钢。麦考利先生要是能等,等下半年再说。”
“大人说笑了。谁不知道联市商团是广州城最赚钱的买卖——码头、粮铺、当铺、布庄,一年流水十几万两银子,怎么会手头紧呢?”麦考利脸上的笑意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何成局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在等麦考利出底牌——他不相信这个苏格兰人今天来只是为了卖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