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陈玉成一起被困在威海卫。他是秦舒云唯一的儿子。八岁,上船的时候才八岁,跟着陈玉成学掌舵学了两个月,刚能把舵轮转利索。
何成局从窗前转过身,走到书案前给恭亲王写回信。信中请求恭亲王设法从威海卫撤出广东水师剩余船只——“广东水师四条快船,原为护送军火北上,非北洋主力。今北洋大势已去,恳请王爷设法将此四条快船撤回南方,留存有用之身。船上有一幼童,名何慎,乃职之第八子,年方八岁。若王爷能救此子一命,何某此生不忘。”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在笔尖上凝了一小滴。窗外何岳收了拳,正拉着何安邦的手往后花园深处跑。何安邦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爷爷”,何成局朝他摆了摆手,然后重新低下头,在信末缓缓写了一行字。
“若不能救,亦不敢怨。”
他把信封好,交给等在门外的龚文,然后重新走到窗前。何岳和何安邦已经跑到池塘边跟何继祖、何甘会合,四个孩子正蹲在青石板上看何清剥莲子。何清剥莲子的手势跟泡茶一样端正,一颗一颗剥好了分给每个弟弟妹妹,分到何甘的时候多给了两颗,因为何甘最小。何继祖说了句“姐姐偏心”,何清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甘妹妹每天要喝牛乳,多吃两颗莲子没关系。”
何成局看着这群孩子,忽然发现自己握着窗棂的手把木质窗框捏出了五道指痕。他慢慢松开手,用拇指把那五道指痕轻轻抹平。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三,威海卫大雪。
陈玉成带着广东水师四条快船,在风雪交加的夜里悄悄驶离了威海卫。他没有接到撤退命令——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正在跟日本人谈判投降条件,威海卫军港已经被日本陆军从陆路包围,鱼雷艇队全部被俘。陈玉成是在丁汝昌默许之下,趁夜色掩护带着四条快船从威海卫北口偷溜出去的。
四条快船驶出威海卫港的时候,船上所有人都趴在甲板上,不敢点灯,不敢说话,连舵轮都用棉布包了一层以减少声响。日本人的巡逻船在港外的海面上来回逡巡,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擦着桅杆顶端掠过。八岁的何慎缩在舵舱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喘气。陈玉成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何慎没有哭,整个逃出港口的半个时辰里他都没有哭,一直等到四条快船驶出了日本巡逻船的探照灯范围、驶入了漆黑一片的外海,他才松开捂着嘴的手,很小声地问了句:“陈伯伯,我们还能回家吗?”
陈玉成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粗粝的手掌盖在他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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