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余姚姚做衣裳从来不用量尺寸,看一眼就知道。余姚姚有一次问她,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沈小荷说太太的身材三十年没变过,用不着记。这句话让余姚姚笑了好一会儿,说我都七十二了,哪能跟四十岁比,沈小荷说我没看出区别。
穿戴整齐,余姚姚推开房门。
十月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江水的腥味和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何府的桂花树是何植的娘林落雪种的,种了二十年,每年十月准时开花。余姚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甜香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沿着廊道往后宅厨房走去,经过天井的时候看见何清已经在茶房里洗茶具了。十四岁的小姑娘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用开水烫茶壶,动作一丝不苟,跟她娘刘惠珍一模一样。
“太太。”何清看见她,放下茶壶行了个礼。
“别停手。”余姚姚走过去看了看,茶盘上摆着几把紫砂壶,都是何成局平日用的。“你爹昨晚睡得晚,今天泡普洱,浓一点。”
“我备好了。”何清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瓷罐,“十五年的普洱,娘说这个是留给爹开重要会议时喝的。”
余姚姚点点头。刘惠珍是茶房总管,当年从福建逃难到广州,身无分文,在茶摊上帮人泡茶换口饭吃。何成局喝了她泡的一杯铁观音,说了一句话:你这手艺,不该在茶摊上。第二天就把她带回了何府。那是光绪十年的事,距今快三十年了。刘惠珍后来成了何成局的第十一房小妾,给何家生了何清。她从来不争宠,只管茶房,把茶叶分门别类整理得比账房还清楚,什么季节喝什么茶,什么时辰用什么壶,都有一套规矩。何清从小跟着她学,七岁能独立泡茶,手法端正得让秦舒云都夸过——秦舒云是管账的,从不轻易夸人。
余姚姚离开茶房,进了厨房。周巧儿已经在灶前忙活了,六十九岁的厨房总管站在灶台前面,背影看不出年纪,肩膀还是宽宽的,手臂还有肌肉——内劲境五阶的修为不是白练的。她当年是春香楼的厨娘,何成局在春香楼当小二的时候她就认识他。后来何成局离开了春香楼,她也跟着走了,一路从青楼厨房做到何府厨房,管了五十年的灶火。
“太太。”周巧儿回头看见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粥快好了,您先坐。”
余姚姚没坐,走到灶边看了一眼。大锅里熬着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已经煮化了,泛着米油的香气。旁边的蒸笼里热着叉烧包,是昨天剩下的,周巧儿加了点猪油重新蒸,面皮又软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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