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离开过女儿。何平跌倒了,余姚姚不扶她,说平儿自己站起来。何平瘪着嘴想哭,回头看到林函眼里的光,又把眼泪憋回去了,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那是光绪初年的事。快八十年了。
“何平走之前留了一句话。”何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她说——‘告诉爹,莲步轻移我走了一辈子,现在去那边教娘走。’”
何成局接过信。何平的字迹很清秀,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信的最后附了一行小字——“爹,我生母是林函,养母是余姚姚还有几位姨娘。我这辈子比谁都富。何平。”他把信叠好放进怀里,抬头对何慎说了一句话:“你去安排。我去潮州。”
何平的灵堂设在潮州修船厂旁边的一栋老宅里,那是方世宏当年娶儿媳时专门盖的新房,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玉兰树,是林落雪从何府花房里移过来的嫁接苗。如今玉兰树已经长到了三丈高,满树白花在春寒中开得正盛,香气溢满了整条巷子。何成局走进灵堂的时候方少游正跪在灵前烧纸。方少游八十三岁,头发全白了,跪在蒲团上的姿势很吃力,膝盖不好已经很多年了,但他不要人扶,每弯一次腰都要喘一口气,然后用火钳夹起一叠纸钱放进铜盆里,看着火焰把纸钱舔成灰烬,灰烬被热气托起来,飘过何平的遗像,飘过供桌上那碗还没凉透的汤面。
何成局在灵前站定。何平的遗像是一张老照片,民国初年在香港拍的,那时候她三十多岁,穿着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她的容貌像林函——眉眼温和,不张扬,但细看有一种藏在骨子里的坚韧。但她的坐姿像余姚姚——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像一个当家主母应该有的样子。何成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方少游旁边,弯下腰扶住了女婿的胳膊。
“少游,起来。”
方少游抬起头看到岳父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叫了声“岳父”,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何成局把他从蒲团上扶起来,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自己跪了下去。一百三十一岁的先天境高手跪在灵前,给七十八岁的女儿磕了三个头。灵堂里所有人都跪下了——何平的三个孩子跪在两侧,方家的亲戚跪满了院子,潮州修船厂的老师傅们站在门口摘下了帽子。方少游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想说岳父你不用跪,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成局磕完三个头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那碗汤面还冒着热气——不是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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