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泡在航运部的办公室里,处理合营后的航线调整。何辩走后的第二天,何国把他父亲生前用过的茶具擦了一遍,那把养了几十年的紫砂壶,壶身已经被茶汤浸润得发亮,何国把它放在茶案最显眼的位置,但从来没用过。他泡茶用的是自己的壶,何辩那把一直空着。
何成局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经历过太多次丧亲之痛,知道这种事不能劝。劝是没用的,只有时间是管用的。时间是条河,它不会让伤口愈合,但会把伤口冲到越来越远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你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那道伤口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三月初,何国正式提交了合营后第一批航运计划——巨臂集团旗下的十二艘远洋货轮全部转入新公司,航线从原来的南洋—香港—旧金山调整为广州—天津—大连,专营国内沿海运输。这个调整意味着巨臂集团放弃了经营三十多年的远洋航线,放弃了每年上百万美元的利润,把全部运力投入国内。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何国只说了一句话:“我父亲走之前,让我给爷爷泡了一杯茶。那杯茶里泡着的东西,比一百万美元多。”
何成局在计划书上签了字。他签字的时候,何国站在旁边,看着他祖父一笔一画地写下“何成局”三个字。何国忽然发现祖父的手开始微微有些抖了,不是那种衰老的抖,而是像握刀太久之后的脱力。祖父握了一百多年的刀,现在不握刀了,握笔,手抖。他想起何辩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爹,您让何家的船往北开,对了。”何家两代人的方向,都在这一张纸上定了下来。
开往北方的第一艘船,是清明节后出发的。何国亲自押船,这是合营后巨臂集团的第一次正式航行,他要确保万无一失。出发前一天,他去了白云山,在何辩的坟前站了很久。何辩的坟上已经冒出了青草,嫩绿嫩绿的,被清明时节的雨水洗得发亮。何国把一壶新泡的铁观音放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下山。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父亲的坟旁边是奶奶的坟,奶奶的坟旁边有一块空地——那是何成局给自己留的位置。
同一时期,何峰在武汉扎下了根。长江大桥的建设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桥墩全部出水,接下来是架设钢梁。何峰带的工程队从二十人扩充到了三百人,承担了大桥南岸引桥的全部土建工程。他几乎不再回广州了,工地就是他的家。他在工地边上搭了一间简易的竹棚,四面透风,冬天冷夏天热,但他住了整整一年。何海去武汉给他送资金的时候,看见那间竹棚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和一堆图纸,桌上放着何甘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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