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门口摆着的桂圆红枣茶从没凉过。何家五代人,没有一个没喝过何甘炖的汤。
何成局放下何甘的手,转头问何岩:“你甘叔走的时候,汤炖好了吗?”
何岩的声音有些哑:“炖好了。当归黄芪老鸡汤,给您炖的。火候刚刚好。”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盛一碗给我。”
何岩盛了一碗汤端过来。汤色清亮,油花在碗面上打着细密的旋,当归和黄芪的药香裹着鸡肉的鲜味,跟彭幼楚当年炖的一模一样。何成局端着碗,在何甘面前站定,把碗举了举,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
“好喝。”他说,“阿甘,跟你娘炖的一个味道。”
厨房里没有人说话。何国低下头,何岩转过身去擦了一下眼镜。何成局把整碗汤喝完,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然后走到何甘面前,弯下腰,把他从藤椅上抱了起来。九十九岁的何甘,身体轻得像是只剩一把骨头。何成局抱着他走出厨房,走过回廊,走过桂花树,一直抱到正堂的灵堂里。灵堂是何国带着何铭布置的,何辩的牌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何成局让留的。他把何甘放在灵床上,替他脱了围裙,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盖好被子。做完这些之后,他在灵床边站了一会儿,对何国说:“你甘叔的围裙不要洗。上面沾了一辈子的油盐酱醋,洗了就没了。”
何国点头,把围裙收进一个木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放着何辩的茶则和何芳的香刀,现在又多了一样。
何米宁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何国接的电话,听了几句之后对何成局说:“爷爷,米宁从北京打来的。今天下午全国人大通过了新宪法,改革开放写进宪法了。她说还有一条——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允许外国企业在中国投资。”
何成局从灵堂里走出来,接过话筒。何米宁的声音有些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把宪法修正案中与何家相关的条款逐条说了一遍。何成局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甘叔公今天早上走了。九十九岁,在灶台前走的,走的时候锅里还炖着汤。”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何米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有些发颤:“曾爷爷,我明天就请假回来。”
“不用。”何成局说,“你甘叔公这辈子最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你在北京做好你的事——宪法通过了,外交这一块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动作,你那边走不开。”他顿了顿,“你甘叔公走得很安详,比他大哥还安详。他给你留了一罐壮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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