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九日,北京。何米宁走出人民大会堂时,天上飘着细密的雪粒。她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撑伞,任由雪粒落在头发上、睫毛上,融化成一滴滴冰凉的水珠。下午四时整,中英两国政府首脑在这里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政府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她在北美司工作多年,这次签约本不在她的业务范围内,但因为她在处理中美关系、特别是当年参与将何洋列入首批交涉名单的经历,部里特意抽调她加入了签约仪式的礼宾筹备组。她亲眼见证了那面英国国旗在大厅里最后一次作为主权象征出现,也亲眼见证了联合声明文本被逐页签署、交换、落章。从这一刻起,香港进入回归祖国的过渡期。
她回到办公室,拿起话筒,拨通了广州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何国。何米宁听到曾伯祖父的声音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何国今年八十四岁,电话里的声音还跟三十年前一样沉稳。
“国伯伯,签了。联合声明刚刚签了。香港,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正式回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听到何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说:“你等一下,我去叫爷爷。”
何成局来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他坐下时衣料摩擦藤椅的细碎声响。何米宁把签约的细节说了一遍——联合声明的主要内容、过渡期的安排、今天下午在人民大会堂亲眼所见的场面。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她说签字的那一刻,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她说她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工作证,忽然想起了何洋。如果何洋当年没有被捕,如果何涌没有在苏黎世街头遇难,如果那些在海外的何家子弟没有冒着生命危险一点一点地把资料搬回国——今天这个签字仪式的分量,也许不会这么重。
何成局听完,没有说太多。他只说了一句:“等你回来,去白云山看看你奶奶们。”
何米宁握紧话筒,用力点了点头。
何成局挂掉电话后,在茶室里坐了很久。何辩留下的那把藤椅已经旧得发亮了,扶手上的藤条被磨得光滑如镜,是何成局这些年每天坐在这里喝茶、批阅文件磨出来的。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万里江山图》上。这幅画跟着他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回广州,经历过战火、渡海、动乱,纸面上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纹,但画中的山河还在。他的手边放着何海最新更新的资产全景图谱。这本黑色封面的册子比四年前更厚了——遮天集团的深圳工业园一期已经投入使用,二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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