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〇年九月二十二日,北京工人体育场。何米宁坐在观礼台上,手里握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她的位置不算最好——正对**台的方向被一根柱子挡了一小半——但她不在乎。整个体育场里坐了六万人,六万面五星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六万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刻被同一段旋律牵引着,汇成一个巨大而炽热的节拍。第十一届亚洲运动会开幕式。
何米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驻美使馆商务处熬夜翻译FDA审批指南的年轻参赞了。四十五岁的她鬓角有了几缕白发,眼角也添了细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何成局说过,何家人的眼睛都亮,那是从余姚姚那里传下来的——当年十六岁的余姚姚站在余府门口,眼睛里就有这种亮光。她现在是外交部北美大洋洲司的司长,在体制内走了将近二十年,从见习外交官到司长,每一步都踩在中美关系最敏感的神经上。亚运会是中国第一次举办综合性国际体育赛事,外交部全程参与了礼宾接待、外媒协调和突发事件预案的制定,何米宁的团队连续加班将近半年,她最后一次回广州还是清明节——去白云山给十六位先人扫墓。那时她站在余姚姚的坟前,把一束桂花放在墓碑前,说了一句:“高祖母,今年秋天北京有一场大事情,何家的人会在场。您当年在桂花树下纳鞋底的时候,一定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现在她坐在工人体育场的观礼台上,看着穿着白色运动服的中国代表团走进会场。全场六万人同时起立,欢呼声震得她胸腔发麻。她忽然想起何成局。一百九十岁的曾祖父此刻一定坐在桂花树下,天人境的感知力或许正跨越两千公里,遥遥地“看”着这片体育场里的红旗。如果他在现场,大概不会欢呼,不会鼓掌,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说一句——“一百五十年没白等。”
同一天,何铭在上海。浦东开发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响。四十三岁的何铭站在外滩的防汛墙前,身后是百年外滩的万国建筑群,隔江相望的是浦东那片广袤的土地——吊塔林立,推土机轰鸣,装桩的撞击声隔着黄浦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身边站着遮天集团的霍先生和巨臂地产的何峰。八十八岁的何峰已经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拿着一张浦东新区的规划图。这张图跟当年武汉长江大桥的施工图一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桥址、码头、工业区和未来的金融贸易区。
“当年我在武汉江边住竹棚的时候,长江大桥的桥墩才刚出水。”何峰眯着眼睛望着对岸,“现在这片地,比当年的汉阳还要大十倍。建成以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