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汴京的暑气升腾,知了趴在街边的柳树上不停地叫着,热风卷着街边的酒旗,顺着御街掠过巍峨的皇城宫墙,一片片树叶垂落被风掀起,洋洋洒洒落满青石御道。
皇城西侧的开封府衙,素来号称“天下第一繁剧之地”,执掌百万京师民生、刑狱、治安、赋税、市政诸事,管辖京城十九厢一百三十四坊,兼领京畿十七县二十四镇,政务浩穰冠绝天下。
自太祖立朝以来,历任开封知府无不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纵然是能臣干吏,也难久居此位。
此刻,开封府正堂之内,却是一片沉寂疲惫之气,全然无往日的肃穆庄严。
府衙正案之后,户部尚书兼知开封府的吴居厚端坐在书案之后,这一个多月以来,开封府忙的不可开交,他斑白的头发已经全都转白了。
多日以来连轴转,令他身心俱疲,坐在椅子上,吴居厚只感觉脊背僵硬,如果有镜子,他会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人面色蜡黄憔悴,眼眶深凹,别说是五十多岁,说他六十多都有人信。
案桌之上,公文卷宗层层叠叠、堆积如山,高可盈尺,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写满朱墨批注,边角翻卷磨损,起了毛边。
桌案右手侧摆放着一方常年使用的铜质官印,旁边散落着十余支笔尖磨秃、墨汁耗尽的毛笔,都是他们用完的废笔。
几百号人犯,要审问,要甄别,要判决,纵然有手下一众判官和幕僚,也把他累得不轻,更别说,他身上还兼着户部的差事。
窗外日头渐高,天光透亮,可吴居厚眼中却是一片浑浊倦怠,眼底青黑深重,是连日熬夜伏案、昼夜理政积下的疲惫。
他兼任执掌开封府已有数载,吴居厚能被三代官家信重,其能力自然不用多说,他素来勤勉能干,行事果断,将京城治安、民生赋税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随着年纪慢慢上来,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了。
开封府政务之繁、牵扯之杂,远超天下任何州府。
白天,他要坐堂审案,裁决市井纷争、军民讼狱,小至百姓邻里口角、商贩物价纠纷,大至官员违纪、禁军扰民重案,每日讼状不下百件,这还是下面人筛选过的。
午后需巡查京城街巷、督导市政修缮、核查粮库储备、平抑市井物价,安抚孤寡灾民,处置街巷消防、河道疏浚诸事。
入夜之后,他还得忙户部的事,仍批阅三省下发的政令文书、核对天下赋税账目,往往三更不眠、四更方歇,五更又需起身入朝参与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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