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歇,暑气氤氲。
洛城向来是退朝老臣栖居之地,当年元祐旧党核心、前宰相韩忠彦,自罢相出朝后,便长居洛阳私宅,闭门闲居,不问朝政,终日以读书莳花、静坐养性度日。
韩府庭院清幽,青石板路布满湿绿苔痕,廊下芭蕉垂叶,池水静无波澜,一派沉寂萧索之态。
年近花甲的韩忠彦身着素色布质便袍,鬓发大半霜白,脊背微微佝偻,正独坐临水竹轩之下,手捧一卷《汉书》,慢品清茶,借以消磨时日。
这些年他避居洛城,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日夜关注朝堂动向,心中始终暗藏一丝微渺期许。他盼着乾圣朝风向回转,官家兴起异论相搅,大小相制的祖制用来制衡势大的新党。
盼着旧党残余能寻得契机再起,盼着元祐旧论终有拨云见日之时,恢复祖宗旧制、贬抑新法功利,再不济,朝堂也要留下旧党的位置。
忽然,府中老仆步履匆匆,踏碎庭中静谧,入轩躬身禀道:“相公,京师快马传信,朝堂已定大事——官家下旨,令礼官议王安石配飨孔庙典制,不日便颁天下、入祀圣庙。”
“哐当!”
韩忠彦手中青瓷茶盏骤然脱手,落在石几之上,茶水泼洒四溢,浸湿了摊开的书卷墨字。
他猛地抬头,原本浑浊平和的双眼骤然圆睁,神情变得惨淡,不复方才的淡然之态。
“当真?官家当真如此?”
韩忠彦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老仆,好像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老仆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慌张,“相公,此言千真万确,据汴京来信说,是尚书省的宰执全员附议,朝野无人能阻,礼官已然开局议礼,没人能阻止。”
听闻此言,韩忠彦浑身一震,缓缓后仰靠坐于竹椅之上,双目失神,久久默然无言。庭院风声穿叶,簌簌作响,恰似旧党数十载浮沉飘零的萧瑟余音。
蓦然,他又惊坐起来,怒气冲冲,“苏辙,苏轼呢,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不做?”
可老仆的回答令他哑口无言,透着几分苦涩,“相公,苏先生兄弟二人在汴京修书,久不参与朝堂之事。已经有人跟他们谈过,他们回绝了。”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双眼,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绵长而沉痛的叹息,满含绝望与悲凉,“完了……,旧党彻底完了。”
他再度睁开双眼,整个人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自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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