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映雪当时不肯。她说纪家缺的是下人,不是从灾民手里买孩子。可后来走出半条街,她又折了回去。
“你那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偏偏眼睛亮得很。”秦映雪将新药敷上去,“我一看见,就知道走不了了。”
素秋的家人拿了银子,此后再没回来。
是去了别处,还是没熬过那年,谁也不知道。
纪府起初只将她当个小丫头养着。后来纪小柔离不开她,秦映雪便把她留在女儿身边。年年添衣,生病请医,习武识字也没少她一份。日子一长,卖身契放在哪里都没人记得了。
秦映雪替她缠好纱布,手却迟迟没收回去。
“当年把你带回来,我总觉得是救了你。”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
“如今倒让你替柔儿挨了这一箭。”
素秋侧过脸。
秦映雪眼里泛着红,像是怕她看见,伸手去收药瓶。
“纪家的事,凭什么要你挡在前头?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住你。”
素秋抬手按住了药瓶。
“夫人。”
她不大会劝人,沉默片刻才道:“那年若没有您,我未必活得到今日。”
秦映雪看着她。
“小姐是您女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一箭换成小满,她也会挡。换成我,自然还是一样。”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有主意,倒显得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秦映雪嘴上骂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素秋别过脸,望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药凉了。”
“凉什么,那是外敷的。”
“我是说厨房那一炉。”
秦映雪一顿,这才想起纪慕白还在熬药,忙擦了眼角起身。
“他会熬什么药,别再把锅烧穿了。”
纪慕白没把锅烧穿。
他坐在小炉旁,手里握着一把蒲扇,火苗稳稳舔着砂锅底。药汁滚得不急,苦味从厨房一路飘到了廊下。
小满扒着门框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大公子还会熬药呢?”
纪慕白眼皮都没抬。
“不会。”
“那您守了快半个时辰?”
“怕你们把厨房点了。”
小满指了指自己。
“我才刚来。”
纪慕白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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