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从德胜楼回来时,天边还剩一线霞光。
朱轮马车才进清晖巷,便有人认出宁国公府的家徽。沿街几家茶楼的窗子半开着,午后那场牌局早传了出去:宁老太君亲自带着世子夫人露面,还在桌上做成了一副大四喜,赢得满堂叫好。
老太君心情极好,进门时还在同纪小柔算今日赢了多少。
“卢老婆子输不起,最后那一吊钱磨了半天才给。”
纪小柔扶着她下车,笑道:“夫人不是输不起,是舍不得。祖母赢得太狠了些。”
“牌桌上还讲什么心软?她扣我西风时,怎么不说自己狠?”
祖孙两个有说有笑走过前院,刚到垂花门,周嬷嬷便察觉不对。
廊下站的人太齐了。
宁崇礼身边的长随、安阳院里的云岫,连二房的婆子也在。人人低着头,脚边的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院里却静得听不见一句闲话。
老太君脸上的笑淡了。
周嬷嬷怀里还抱着今日赢来的筹码盒,红木盖子没有扣严,走动间发出细碎轻响。方才在德胜楼,老太君还说要拿这些银子给纪小柔打一支新簪。如今那点热闹跟着她们进了院门,却忽然显得不合时宜。
“谁死了?”
周嬷嬷忙道:“老太君,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没人死,摆出这副哭丧脸给谁看?”
正厅的门开着。
宁崇礼坐在上首,安阳坐在他身旁,眼睛红得厉害。吴翠云坐在最末,见纪小柔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又垂了下去。
老太君拐杖往地上一顿。
“这是等着审谁呢?”
宁崇礼起身:“母亲先坐。”
“我站得住。你说。”
宁崇礼沉默片刻,目光落到纪小柔身上。
“小柔,这几日外头风声不好。纪将军的案子又添了新证据,宁府若毫无表示,反倒容易叫人抓住话柄。”
纪小柔扶着老太君的手没有松,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尽。
她问:“父亲的意思是?”
“你先回纪府住两日。”
正厅里静得厉害。
宁崇礼说得克制,没有提休妻,也没有提和离。可在这个时候将她送回娘家,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老太君缓缓转头,看向安阳。
“这是你的主意?”
安阳像被烫了一下,立刻道:“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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