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石板路上走过来一队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军装笔挺,皮靴锃亮,腰间佩着一柄中正剑,剑鞘上的镀镍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亮得晃眼。从步伐到手势,都透着一股在办公室里养出来的骄矜。他走到沈砚之面前,敬了个礼,动作倒是标准,但眼角扫过沈砚之那件破大衣时,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沈师长,在下总司令部参谋处何志远,奉命前来迎接。贵部驻地已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沈砚之回了个礼,没有说话。他跟这种人打过太多交道了——总司令部的参谋们,大多是保定军校或日本士官学校出身,他们穿的是定制的呢料军装,用的是德国进口的钢笔,谈论的是克劳塞维茨和-毛-奇。在他们眼里,沈砚之这种从山海关一路打出来的杂牌军将领,不过是运气好没死罢了。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何参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的部队在码头扎营,需要帐篷、被服、药品。还有,阵亡将士的名册需要上报,抚恤金——”
“沈师长放心,”何志远打断了他的话,笑容依旧客气,语气却不自觉地飘了起来,“总司令部自有安排。不过嘛——贵部千里来援,一路辛苦了,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事,容后再议。”他说“容后再议”四个字的时候,目光从沈砚之肩上的破洞上掠过,停在那个被血浸透又洗淡了的印子上,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不是轻蔑,但比轻蔑更让人不舒服。
沈砚之看着何志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蔡锷。那年护国军在川南过年,漫天大雪,他也是这样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蔡锷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蔡锷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砚之,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要撑住。”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明白了——蔡锷说的不是川南,不是护国军,不是任何一场具体的仗。他说的是这整个天下。
当晚驻地安排在了下关的一处旧军营。营房是前清的遗物,青砖灰瓦,墙壁上爬满了裂缝,窗框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院子里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分给他们的营房在西北角,背靠一座废弃的火药库,地势倒是高,站在二楼窗口能看见半个南京城的轮廓。天黑之后,沈砚之坐在行军床上,就着一盏煤油灯看地图。地图是出发前自己画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长江沿线的渡口和要塞,每一处都用蝇头小楷写明了守军番号和兵力部署。字是程振邦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不苟。这张地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