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岗的卫兵换上了北伐军的灰布军装。他被引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桌上摆着一排电话机,一个身着戎装、留着短髭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看地图。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目光如电,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师长,久仰了。”总司令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的部队在武昌打得不错,忠勇可嘉。但我听说——你们这一路从四川走到南京,一路招兵买马,扩充了不少人?”
沈砚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总司令明鉴。职部从四川出发时两千人,武昌一役伤亡过半,如今不足八百,名册已呈报参谋处,无一虚报。”
总司令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不必紧张。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眼下战局的看法。坐。”
沈砚之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长江上游一路扫到下游,然后在南京的位置停住。沉默了片刻,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总司令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总司令,我只有一句话——打下南京容易,守住南京难。”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操场上新兵训练的喊杀声和电话机偶尔响起的铃声。总司令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这个风尘仆仆的将领身上。他注意到沈砚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那东西在蔡锷身上有过,在黄兴身上也有过,是他们那一代革命党人独有的:明知道守不住,还是会去守。
沈砚之指着地图上南京周围的几处标注,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南京是长江门户,孙传芳虽退,但江北仍有张宗昌的十万直鲁军虎视眈眈。我们若只据城而守,不出三月必陷重围。唯有打过江北,拿下蚌埠,控制津浦路,才能把南京变成北伐的前进基地,而非困守的孤城。”
总司令沉吟良久,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沈师长,你在日本留过学?”
“没有。卑职是在山海关跟洋人学的。”
“山海关?”总司令微微挑眉。
沈砚之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坦荡而镇定:“宣统三年,家父在山海关率乡勇起事,光复关城。我那年十六岁,扛着一杆土枪跟着父亲冲城门。后来父亲战死,部队被打散,我带着三十多个弟兄一路南下,投了程振邦的新军。再后来——跟着蔡松坡入滇,打护国,打护法,打到现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复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但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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