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二年。
“若——”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进来再说。外面冷。”她侧身让他进门,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这十二年的离别不过是他昨天出了趟门、今天回来了。这份从容让沈砚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院子里和记忆中一样,一棵老梅树斜倚在墙角,梅枝光秃秃的,还没有花苞。树下是一口青石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桶,桶里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映着头顶一方灰蒙蒙的天。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左边是琴室,右边是书房。他跟着她穿过院子,走进客厅。客厅的陈设依旧简朴,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山海关的城楼,笔墨苍劲,是她的手笔。画上题了两句诗——“关山万里路,风雪夜归人。”落款是甲寅年秋月。甲寅年,正是他随蔡锷入滇那年。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在画这幅画了。她在等他回来,但又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所以只画了一座空空的城楼,没有守军,没有旗帜,只有城墙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她不知道回来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干脆就留了白。
“坐。”她给他倒了杯茶,茶汤碧绿,是今年的新茶。杯子里果然只倒了七分满,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他把茶杯捧在手里,手心被温热了,但指尖还是凉的。
“这些年,你还好吗?”他问。话一出口,就觉得笨拙——面对千军万马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发号施令,面对这个女人,他却连一句像样的寒暄都说不出口。他想起在武昌攻城时,他站在云梯上对身后八百弟兄喊的那番话,字字掷地有声,把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溃兵硬是喊回了冲锋线。可现在,那些字他一个都找不着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额角的新疤移到肩头的旧枪痕,从那件磨破了袖口的呢子大衣移到他腰间那柄刻着“关山”二字的短剑。她的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他却觉得那目光有千钧之重,压得他胸口发闷。他欠她一个告别,一个解释,一个承诺——他欠她所有一个男人应该给一个女人却没有给的东西。
“你瘦了。”她说。
沈砚之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茶水映着他的脸,额角那道新疤在荡漾的水纹里变了形,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他想说“行军打仗哪有不瘦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飘了。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振邦牺牲了。”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漾开一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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