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一件事,"沈砚之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上了战场,枪声比你想的大十倍,但你只要记住三点:听号令、跟班长、别乱跑。能做到吗?"
"能!"孩子的声音不那么颤了。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他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梅县孩子的面孔——不是因为特别,而是因为他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孩子可能会死在某颗流弹下,而他作为旅长,有责任记住每一个在他手下送命的士兵的名字。
这是他从蔡锷那里学到的——蔡锷生前有一个习惯,每次战斗结束后,他都要亲自查看伤亡名单,把每一个阵亡军官的名字念三遍。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们是为我死的,我有责任记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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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出发了。
从广州到汝城的路比预想的要艰难。第一段是从广州到韶关的官道,路面还算平整,但正值七月盛夏,烈日当空,柏油路面上腾起的热浪能把人烤干。士兵们汗流浃背,军装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背后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第二天进入山区后,情况变得更糟。粤北的山路狭窄陡峭,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骡马驮着弹药箱根本走不了,只能靠人力搬运。工兵排长带着人在前面砍树铺路,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条山溪边扎营。沈砚之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就着溪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清醒了不少,但膝盖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护国战争时在四川的山道上摔的,每逢阴雨天就发作。
"旅长,方指导员来了。"
沈砚之抬起头,看到方维舟踩着溪石走了过来。他的中山装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满了泥浆,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
"部队情况怎么样?"
"第一团减员三人——两个中暑,一个脚踝扭伤,已经送到收容队去了。"方维舟在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沈砚之,"士气还可以,学生兵们虽然累,但没有一个叫苦的。我给他们讲了当年太平军在粤北行军的故事,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沈砚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他嚼得很仔细。
"你懂得还真多。"
"我老家在湖南湘潭,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不少太平军的故事。"方维舟笑了笑,"爷爷说太平军路过湘潭时,纪律严明,买卖公平,老百姓箪食壶浆。后来曾国藩的湘军来了,烧杀抢掠,比清兵还狠。所以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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