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26年8月的鄂南大地,暑气蒸腾,连风中都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汀泗桥镇,这座京汉铁路线上的咽喉要隘,此刻已被战火淬炼成了一座人间炼狱。咸宁河蜿蜒流过镇西,河水被上游冲刷下来的血水和泥土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军帽、断裂的枪托,以及无人收敛的马匹尸体。
沈砚之站在距汀泗桥主阵地约三里的一座无名土丘上,举起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望远镜里,吴佩孚的"铁军"——北洋陆军第八师和第十四师的阵地上,机枪火力点密如蛛网。沿铁路线两侧的丘陵地带,整整三十六挺马克沁重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网,将通往汀泗桥的唯一通道封得水泄不通。更令人心悸的是,吴佩孚从河南调来的两个炮兵营已经就位,十二门日制三八式野炮昂着黑洞洞的炮口,随时可以将任何冲锋的部队撕成碎片。
"***吴佩孚,还真舍得下本钱。"跟在沈砚之身后的参谋长叶崇山啐了一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三天了,咱们正面攻了两次,折了两个营的兄弟,连桥头堡的影子都没摸着。"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硝烟弥漫的阵地,投向汀泗桥以北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吴佩孚的部署不可谓不严密——正面以铁路为轴线,依托有利地形构筑了三道防线;两翼依托咸宁河和周边高地,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后方更是囤积了充足的弹药和预备队。按照常规的攻坚战打法,就算再投入一个师的兵力,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撕开缺口。
但北伐军没有时间了。
自七月出师以来,北伐军势如破竹,连克长沙、岳州,兵锋直指武汉。吴佩孚深知汀泗桥一失,武汉门户洞开,因此亲赴前线督战,下了死命令:汀泗桥丢,全军提头来见。
而北伐军这边,唐生智的第八军尚在长沙整顿,李宗仁的第七军还在鄂东与孙传芳部纠缠,能够投入汀泗桥战场的,只有第四军的第十师、第十二师,以及沈砚之刚刚编入国民革命军序列的独立旅。
三天攻坚不下,士气已开始动摇。更紧迫的是,情报显示孙传芳已从江西调集三个师西进,企图与吴佩孚南北夹击,将北伐军主力围歼于鄂南地区。
留给沈砚之的时间,最多还有两天。
"叶参谋长,"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带人再仔细摸一遍汀泗桥以东的地形,特别是那几座高地背后的情况。我要知道,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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