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生带人去青云谱提枪那天,出了个岔子。
仓库在城南青云谱道观后头,原先是个盐商的货栈,青砖围墙两丈高,墙头上还拉着铁丝网。熊大昌带纠察队摸进去的时候只看了前院,说“稻草盖着八千条枪”,韩铁生带着人兴冲冲去了,把后院稻草掀开一看——枪是有,但大半是汉阳造的老套筒,枪栓锈得拉不开,还有两千来支是前清的抬枪,枪管子比韩铁生胳膊还粗,打一发得拿火绳点,早该回炉化铁了。
韩铁生蹲在仓库门口抽了半包烟,把熊大昌叫过来:“熊大昌,你管这玩意儿叫枪?”
“那不叫枪叫什么?你拿一根看看,铁的吧?有扳机吧?扣一下能响吧?”
“能响个屁。这抬枪比我爹岁数都大,放一炮得先拿火烤枪管,不然炸膛先把自己人崩了。”韩铁生把烟头往地上一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能用的挑出来,挑多少算多少。老套筒拿回去修修,修不好的拆零件,凑出三千条能打的就行。”
挑了一下午,真正能用的汉阳造不到两千条,枪栓完好的更少,满打满算一千四百条。韩铁生脸色不好看,熊大昌在旁边搓着手嘟囔:“我以为稻草底下盖的都是好的……”
“行了,你也是好心。”韩铁生拿脚踢了踢墙根底下码着的木箱子,“这里头是什么?”
“子弹。我让人搬下来一箱打开看过,油纸包着,还没受潮。”
韩铁生撬开一箱抓了一把子弹出来对着光照了照,弹壳底部的年份戳记还算新,至少没锈到没法用。他扭头吩咐手下的团长:“能打的枪装车拉回去,子弹全数带走。那些抬枪也拉走——拆了回炉,打锄头铁锹送给城郊老周他们修水利去。”
枪刚拉回城里入库,南京那边的电报又到了。
这回的电报比上回长,满篇公文腔,抬头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中正令”,底下列了三条:第一条,各军即日起停止招兵扩编,现有编制报南京核定;第二条,各军军饷自本月起由南京统一核发,各部需将现有军需账目上报待核;第三条,各军政治部改组,所有政工人员由南京总政治部重新委派,未经核准者一律离岗待命。
沈砚之看完电报递给柳伯钧。柳伯钧看完又递给韩铁生。韩铁生看完把电报往桌上一搁,挠了挠后脑勺:“军长,这第三条是冲着你来的。政治部改组——重新委派——离岗待命,这不就是换个法子清党?”
“第三条是冲我来的。第一条第二条是冲咱们全军来的。”沈砚之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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