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那块扁平的老木板是二十年前换下来的,日头一晒,木纹颜色都开始深了。过去老厂里的人从这门口进出,心里大概都觉得自己只是在为厂里干活,活是活,没想过“干活以后怎么才不是别人给你一口饭吃”。可这会儿站在这块木板前的,已经不是那个也许会出工、也会打盹的“老厂人”了。
李享知把那张写满标点和数据的绩效单摊在桌上,棉纸都快磨成薄片了。那上面按工人分成几个档次:出勤、质量、耗材、交货、周转、返工,按月来记,按工序来算,最后给出“按比值发工钱,不靠好恶,不靠情分”的一句话。
老厂长看着这一张纸,先是皱眉。
“你这是要把厂里人都看成流水线上一样的活呀。”他手里捏着烟袋,抬眼看李享知,“以前老厂子的工人不是谁都知道该做什么。你们现在想干的,不是做出点货来卖,是不是想把人头都按你们这种账本管理一遍?”
李享知没急着反驳。
他说:“老厂之前的问题,不是人不够,而是人有经验,却没明白分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你要说按老规矩做,大家做过了,做下去也没什么问题。可你们要是想接上新的订单,新的客户、新的价格、新的交货和新回款,旧的‘人情人和’是不够的。”
说完,他把桌上的几张样品排成一排。
“这次联营不是要你们看我有多厉害,是要你们看,原料和成果是不是能被记住。你们要的不是我今天在这儿说说,而是以后到哪儿、谁来收工、谁来把原料领走、谁来管成品、成品从哪儿出、出多少、质量成不成型。这一口,你们最好都得在纸上有名字。”
老厂长听着,嘴角却绷得很难看。工厂里几十年了,很多人甚至连一个“工人卡”可能都不会真给自己挂到账上,更别说“出勤记录”和“质量反馈”这种东西。过去厂里人靠的是厂长和老工头那里头的一声“你去做”,靠的是谁能顶得住几个班、谁会多做一手;每个工人都懂自己有只手,懂自己会做什么,懂自己完活之后,厂里会记他个脸,记他的名字,也记他的情分。可这次联营,规则中最怕的,就是厂里人算账时把自己这些“情分”丢掉,没了“你老王爱说话”,那就只剩“你今天做了多少,质量是否能过”。
这可能不是工厂里最受欢迎的改造。可比起按人情走,李享知更清楚,联营最怕的是“人心热了,逻辑却散了”。
“你们把人归位,靠的是工艺和轮值。”他把工人分工卡推到老厂长面前,“谁是谁的头,谁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