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前两天的晚上,小芳在堂屋里铺开了三本账本。
不是一本。是三本。一本是流水账——每天的进项、出项、结余,从去年秋天开始记到今年冬天,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页。一本是渠道账——省城十七家客户每家每月的进货量、回款周期、退货率,每一项后面用红笔标的百分比。一本是工厂账——原料、人工、损耗、出货,每一条后面都写了责任人。
小芳把三本账本在桌上摊开,从左到右摆成一排,然后在旁边铺了一张空白的纸,拿起蘸水笔,开始在纸上画线。
她不是画表格。她画的是“流向“——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谁经手,谁核对,谁签字。每一笔钱的路径她都画出来,从第一天客户下订单,到车间出货,到渠道送货,到回款入账,到再投入生产。每一条线她都画得清清楚楚,像在画一张地图。画到第三张纸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纸上那条最粗的线——所有线最终都汇到一个人身上。不是汇到“车间“,不是汇到“账本“,不是汇到“渠道“。是汇到“李享知“。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把蘸水笔搁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人。小龙在车间里赶最后一批货,小军在省城跑最后一家没签收单的客户。她爸在堂屋里核对展销会的样品——麻花酥三袋、炒货三袋,每袋都贴了封签,封签上印了木戳,木戳的细纹清清楚楚。她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巷子尽头的路灯。路灯是黄的,光晕在冷风里抖,像快要灭了可又灭不了。
她爸这几年做的事,她以前只知道“多“。每天天不亮起来,车间里转一圈,检查面发了没有、油温到了没有、麻花酥的酥皮够不够层。然后去堂屋,对一遍前一天的账,把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等她和弟弟妹妹起来了一一交代。然后去供销社,跟老孙谈出货、谈回款、谈下个月的订单。然后骑自行车去镇上——去工商所、去税务所、去印刷厂、去纸箱厂,一家一家跑,谈价格、谈质量、谈交货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后座上绑着新订的纸箱样品,手里拎着从镇上带回来的菜,棉袄的袖口上沾着印刷厂的油墨。
这些事她都知道。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事全部加起来,有多少件,每件要花多少时间,每件要跟多少人打交道,每件出了岔子谁来兜底。
她回到堂屋,重新拿起蘸水笔,在纸上继续画。她这次画的不是“流向“,是“时间“——她把她爸一天的时间拆开,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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