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那天早上,李享知比平时起得更早。
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鸡还没叫。他摸黑穿好衣服,走到灶台前,拉开抽屉,拿出药瓶子,倒出一粒药片,就着昨天晚上剩的半杯凉水吞了下去。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车间里的灯还没亮,堂屋里的灯也没亮,只有墙角的蛐蛐还在叫,叫得有气无力的,像是快入冬了连叫都懒得叫了。
他走到车间门口,推开门,拉亮灯。车间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今天要带去展销会的货——六箱麻花酥、四箱炒货,每箱上面都贴着封签,封签上印着木戳,木戳下面有批次号、生产日期、质检人签名。这些货是小龙昨天晚上码好的,每一箱都码得棱角分明,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他把每一箱货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封签贴得牢不牢、木戳印得清不清楚、批次号跟出货单对得上对不上。看到第三箱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个封签角翘起来了,大概是昨天码货的时候蹭的。他蹲下来,用手把翘起的角按平,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浆糊——这种浆糊是他自己熬的,用面粉和水在灶上慢慢熬,熬到稠了不糊锅,装在小瓶子里随身带着,专门用来贴封签。他用指甲盖挑了一点浆糊,抹在翘起的角上,用大拇指按了三秒钟,封签就贴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车间,走到院子里。天边已经有一道灰白色的光,路灯还亮着,黄黄的光晕在冷风里抖。他把自行车推到院门口,开始往车后座上绑货——一箱麻花酥、一箱炒货,用绳子捆好,打了一个死结,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然后他回了堂屋,把展销会要用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搬——样品台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白布,白布上印着“李记“两个字,是小芳用烫金纸贴上去的。价格牌是五块硬纸板,每块上面用毛笔写了价格,字是工工整整的仿宋体。试吃盘是两个搪瓷盘,一个装麻花酥,一个装炒货。订单本是小芳新订的,三十二开,每页都有编号,第一页是客户信息栏,第二页是订货明细栏,第三页是签收确认栏。签收单、质检记录、留样——每一样东西都装进了一个帆布袋里,帆布袋口子用绳子扎紧,打了个活结。
他正忙着,小芳从屋里出来了。她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扎成了两根辫子,辫子用红头绳系着——不是那种俗气的红,是那种暗红,不张扬,可看着精神。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她爸。
“爸,喝口水。热的。“
李享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热的,不烫,刚好入口。他喝完水,把杯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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