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正月十五还没到,年味还没散尽,可省城市场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呛人了。
小军是第一个闻到的。他那天早上骑自行车去省城,跑了三个点——火车站批发部、菜市场供销社、城东分社。三个点,三个坏消息。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他爸第一次看见假包装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怕“,是“觉得不对劲“。不对劲,比“怕“更让人难受。怕,你知道怕什么。不对劲,你不知道哪里不对,可你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把自行车靠在堂屋门口,走进来,把帆布袋里的三张回款单搁在桌上。李享知正在看小芳更新的决策清单,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款怎么样?“
“回款——都到了。可到的,不是'正常'。“
小军把三张回款单摊开。火车站批发部,回款金额比上个月少了四成。菜市场供销社,回款金额少了三成。城东分社,回款金额少了将近一半。三张回款单,三组数字,每一组都在往下掉。往下掉,不是因为“卖不动“——是因为“有人抢了“。
“火车站批发部——“小军指着第一张回款单,“以前咱们的货占他们柜台六成,这个月,只剩三成了。另外三成,被'顺发'的货填了。'顺发'的货,批发价比咱们低两分钱。两分钱,不多,可批发部的人跟我说——'不是我们不想卖你们的,是顺发那边说了,如果他们的货卖不动,以后就不给火车站这边供白糖了。'爸,顺发手里有白糖的批条。他们用白糖,卡批发部的脖子。卖他们的货,给白糖;不卖他们的货,白糖断供。批发部不敢不要白糖——白糖是硬通货,没有白糖,供销社的糕点柜台就得空一半。所以,他们只能把咱们的货撤下来,把顺发的货摆上去。“
李享知听完,没说话。他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这个动作,小军很熟悉——他爸在算。算什么?算“顺发这一手,不只是降价,是'捆绑'。降价,是明刀。捆绑,是暗箭。明刀能挡,暗箭难防。
“菜市场供销社——“小军指着第二张回款单,“他们这个月进了'老味道'的货。'老味道'的批发价,降了一成。一成,不是降着玩的——是'压价抢市场'。更绝的是,'老味道'不光降价,还给了供销社一个条件:如果供销社把李记的货撤到角落里的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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