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野郎溪终于下令停止前进。
他们已经连续行进了将近十四个小时。从凌晨四点到傍晚六点,中间只休息过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变得粗重,就连一向体力最好的赵猛,额头上也挂满了汗珠。
野郎溪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作为宿营地。岩壁高约三米,呈弧形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石窟。地面是干燥的沙土,虽然有些硌人,但至少比露天的泥地强。岩壁前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可以遮挡视线,就算有人从附近经过,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人。
他分配了警戒哨位。两人一组,每组一小时,轮流值哨。赵猛主动要求值第一班。
“你比我累。”赵猛说,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你先睡,我盯着。”
野郎溪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他确实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点了点头,靠在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耳边是战友们粗重的呼吸声,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整理装具,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这些和他一起走了整整一天的人,现在已经不只是战友了。他们是他带着的人,是他的责任。
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不睡?”赵猛问。
“睡不着。”野郎溪说,站起身,走到一个新兵面前。
那个新兵叫王浩,是班里年龄最小的,今年才十八岁。此刻他正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他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轮廓。
野郎溪蹲下身,轻声问:“怎么样?”
王浩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副班,就是有点累。”
野郎溪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作训鞋的鞋带系得很紧,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鞋面有些变形。他伸手按了按王浩的脚背,王浩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脱鞋。”野郎溪说。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解开了鞋带。脱掉鞋子的那一刻,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白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染红了,脚后跟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野郎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磨破的?”
“下午……过那个山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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