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结束的哨声在山谷间回荡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悠长。那声音穿透了清晨的雾气,穿过灌木丛和岩石缝隙,最终落在每一个潜伏者的耳朵里。
野郎溪听到那哨声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瘫软在地上。他的四肢已经完全麻木,从肩膀到指尖,从大腿到脚踝,没有一块肌肉还能听从大脑的指令。他趴在泥泞中,脸贴着地面,感受着泥土的凉意和青草的腥味。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六小时。整整六小时。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痛感,那是血液循环恢复的信号。他咬着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臂从身下抽出来。手臂上全是泥浆,袖口湿透了,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用肘部支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但腰部完全使不上力,刚抬起一半就又摔了回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副班,慢点。”
是赵猛的声音。野郎溪抬起头,看到赵猛满脸泥污地蹲在他身边,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亮。赵猛用力把他拉起来,野郎溪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在打颤,他不得不扶着赵猛的肩膀才能保持平衡。
“其他人呢?”野郎溪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赵猛朝四周指了指。野郎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班里的其他人正陆续从灌木丛中爬起来。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慢,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鱼。小李爬了一半又跌倒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卫生员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和落叶。另一个战友靠在树干上,正在揉自己僵硬的小腿,脸上的表情扭曲。
全班九个人,全部活着,全部还在。
野郎溪环顾了一圈,确认了人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土和草屑。手背上有好几处被蚊虫叮咬的红包,有些已经被抓破了,结了暗红色的痂。他试着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集合。”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班里的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聚拢过来。九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衣服上沾满泥浆,脸上糊着油彩和汗水的混合物,头发里夹着枯叶和草籽。但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缺席。
野郎溪站在队列前面,看着这些和他一起熬过了六小时的战友。他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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