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海盐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他没有像她那样停得安静,而是身体半弯,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扶在墙壁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手背上血管凸起来,一条一条像是要从皮里挣出去。
他低着头,喉咙里滚了一下,把一口什么咽了回去。再抬头时,那个人前一路还在慢条斯理地讲话调笑的模样一点不剩了,眼睛黑得死沉。
两个人隔着灯看了彼此一下,谁都没先开口。
但都知道对方身体跟自己一样,血液在沸腾,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就连背后的纹身都开始浮现了,只不过被衣服遮挡住,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最叫人说不出话的还是二月红。
他站在他们侧后两步,灯举得很稳,火光在他脸上照出一层温和的暖色,衣角还轻轻动着,呼吸匀净。他看看张海娜惨白的脸,又看看张海盐弓着的背,眉头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很诚恳,甚至带点关切。
“怎么了?”他问。
他没有说的是,他发现两人的变化,跟佛爷之前的一模一样。
张海娜看向二月红,发现除了她和张海盐外,对方竟然什么都没有变化。张海娜眸底暗了暗。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候,张海盐动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脖子往前探,视线越过坑沿,落到那圈熔纹的下方。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放开,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
“你们看底下。”
张海娜顺着他的目光抬灯。光依然被坑底那层黑吞着,但往下照的时候,坑壁第三道纹路的折口处,有东西反了一下光。
一串铃。
一大串。青铜的,锈成深绿的青色,一个一个串在已经被熔化的坑壁上,像谁把一整棵树的枝和铃一起浇进了石头里。它们卡在纹路的褶皱里,一半埋在黑壳下,一半露在外面,铜面被火燎过,一层一层的绿锈底上,还留着极细的云雷纹。数不清有多少,最小的还没有拇指大,最大的那只朝上开着口,里面黑洞洞的。
张海娜记得那种形制。
她只见过图,在一个已经封了口的旧档里,纸都脆了,画的只是半只。上面批了四个字——见之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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