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的手会自己动。绣花的时候,账会自己翻页。她一直当是自己疯了。
原来有几次,是她爹借她的手,在动。
晋牧不知何时立在铺门口。封口契崩解后,他喉间的墨痕一片片剥落。剥落的墨没落地,被柴可掌心的账隔空吸走。
掌上自己多出一行:代签人晋牧,历四十年,工钱未结。
柴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就是第五根针。”她说,“针,自备。备针的人,一直站在我身边。”
晋牧蹲下,用炭条在地上写字。左手,字还是歪的。
“四十年前签封口契,不是封别人的嘴。”他写,“是封我自己的。账主的另一半,天生记得账主欠下的第一笔账。喉咙里那句话说完之前,还有半句——被我自己咬断,咽了回去。”
柴可问:“哪半句。”
晋牧把炭条撂下,没再写。
咽下去的那半句,比说出来的那半句,重得多。
街心,不知何时,支好了一把红伞。
伞面崭新。伞骨九根。第九根的位置,是空的。
原聘姑娘的脸色变了:“迎主母的礼数里,伞是挡天光的。这把伞少的那根骨,要账主自己削。削什么料,用什么削,账上一个字没写。”
空着的那根骨,像一张等着量人长短的口。
柴可没去碰伞。
她摊开新账,翻到第一页,想核对那行字。“柴可收帖,只收阴账,不收阳命。”字还在。
底下多出一行她没绣过的字。墨色新得发亮,像刚落笔,还没干透——
账主第一笔账:欠娘一条命。
还款日:今夜子时。
街口,更鼓响了。
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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