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聘姑娘是那场婚礼的正主。原来正主上面,还有一层。
晋牧喉间的旧墨痕剥落处,突然渗血。
他抓过炭条,在地上疾书。左手字歪得不成形:
“咽回去的那半句,我想起来了。账主欠的第一笔账,欠的不是娘。”
“那欠谁。”柴可问。
他不写。
他把炭条撂下,伸手按在那行“欠娘一条命”上。再移过来,按在原聘姑娘的手背上。
掌心账上的“娘”字,在他指尖底下慢慢化开,重新聚成另一个字。
柴可不认识那个字。
原聘姑娘认识。她一见,踉跄退了半步,后腰抵住缝纫机。
“这是我……”她声音哑了,“这是我被劈走的那一半。”
柴可低头看账。看懂了。
账主欠的,是账主自己的另一半。“欠娘一条命”,欠的是娘没错。但还款人那一栏,落笔的瞬间被改过。
她翻回账页细看。还款人三个字后面,墨色新旧不一。最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旧痕,有人先写了自己的名字,又被擦掉,重写。
擦掉的那个名字,笔画里带柴家的“柴”字头。
柴可盯着那半个“柴”字。
爹。又是爹。他先把自己填进去,被人擦了,才轮到娘的名字。
“你早知道。”她看原聘姑娘。
原聘姑娘没答。她整个人定在那,四十年攒下的认,这一下全松了。
柴可的手,又自己动了。
这次不是绣花,不是翻页。她的手蘸着账上未干的墨,在青砖地上写了一行字:
骨,别削。
字迹她认得。不是爹的。是她自己的。和她平时记注意事项的笔画,一模一样。
柴可盯着那行字,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借她手的,从来不止爹一个。
还有她自己。某一个提前知道了结局的她。
“我到底知不知道多少事。”她低声说,“我现在都得分批问自己。”
缝纫机前的那个“柴可”,重新起了针。
冻结锁了红线,锁不住镜子里走出来的人。她不收针脚了。她改绣伞。手里没有线,她抽自己的头发当线,一针一针,绣第九根伞骨的位置。
一边绣,一边说话。声音平得像报账。
“伞骨的料,账上没写。因为写不得。写了,你就是照着账躲。”她头也不抬,“这根骨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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