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捏着那张纸,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解开软布。
是一双鞋。
千层底的布鞋。
黑面。
白底。
针脚细密。
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鞋里塞着一张纸条。
“不知合不合脚。
不合,捎回来,娘改。”
娘记得他的脚。
他三岁穿开裆裤的时候,娘就记得他的脚。
朱标把鞋捧在手里。
捧了很久。
然后他试了试。
合脚。
他坐在那儿。
穿着娘做的鞋。
在书房里走了一圈。
又一圈。
走得很慢。
像小时候,新鞋上脚,满院子走给娘看那样。
茶庄的掌柜留了话。
若要回话,交到柜上,自然送到,不问来处。
当夜,朱标在书房里又铺开一张纸。
这回写的,不是回信。
是一张名单。
娘娘走后那半个月里,宫中因一句多话、一个错手,被罚、被打、发落去浣衣局的人。
一个一个,他都去问过了。
问到谁,谁都先是怔,后是哭。
名单开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先一步,送进了乾清宫。
第二天卯时,乾清宫的粥桌上,多了一小碟剥好的橘子瓣。
“父皇。”
朱标说。
“儿臣得了篓湖广的橘子,尝尝?”
朱元璋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湖广的?”
“嗯。”
“谁给你的?”
“……一个故人。”
朱元璋盯着他。
盯了很久很久。
殿里静得能听见粥面上结皮的声音。
然后他伸手。
从碟子里拈起一瓣。
搁进嘴里。
“……甜。”
他顿了顿。
“比京里的甜。”
他慢慢嚼着。
把那瓣橘子咽下去了。
又拈一瓣。
吃完,两只手把橘皮一点一点撕成细条。
拢在掌心里。
也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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