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船来——”
他说。
“多捎些。”
朱标低下头。
刚要应。
忽听他父皇又开口了。
像想起什么似的。
慢悠悠地:
“老二这月的折子,字倒是端正了。”
朱标握勺的手,停了半息。
“……许是有人管教了。”
“管教?”
朱元璋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他那些师傅和长史,哪一个没管教过他?
管住一个字没有?”
他慢慢嚼着粥。
嚼完了。
咽下去了。
才又添了半句。
轻得像自言自语:
“能叫他服管的,天下没有几个人。”
说完,就再不说了。
父子俩谁也没抬头。
谁也没说破。
粥喝完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地起身。
骂的是御史。
骂的什么没人听清。
临出殿,忽然又折回来。
从架子底下摸出一个坛子。
黑釉的。
坛口用黄泥封着。
往朱标怀里一塞。
“御膳房新腌的酱瓜。脆。”
朱标抱着坛子:
“儿臣那儿还有半坛没吃完……”
“这坛不一样。”
朱元璋说。
“这坛腌得久,入了味。”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
“搁久了怕坏。快些吃。”
朱标抱着坛子。
站在那儿。
搁久了怕坏,快些吃。
列位,这就是那位陛下能说出口的、最软的话了。
“去吧。”
朱元璋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摆摆手。
“晌午还有事。”
朱标抱紧了坛子。
往外走。
走到门口。
听见身后又追上来一句。
很低:
“——路上稳着点。”
朱标的脚步,钉住了。
他没回头。
隔了好一会儿。
他应了一声: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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