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往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今天,轮到张信。
张信是新提的箭袖战袍,腰带勒得笔直,人站在院里,跟院里那杆枪似的。
可他这会儿脸上挂着讪讪的笑,眼神却一个劲往马灯底下瞟,他看老葛敲了半天轮钉不吭声,心里那点憋不住的话,像壶盖底下的汽,顶得他先开了口:“老葛,车检查得如何?”
“回张大人的话。”
老葛头也不抬,锤子没停:“车是好车,就怕坐车的坐不安生。”
“此话怎讲?”
老葛敲下最后一颗轮钉,锤柄在车辕上敲了两下,算是收工。
然后他慢悠悠站起来,先拍膝盖上的土,左膝一下,右膝一下,拍得极认真,这才直起腰,冲张信竖起三根手指。
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经年的油泥。
第一句:“张指挥使,上车别抢话。”
“……啊?”
“殿下问一句,你答一句。
他不问,你就当自己是车厢里的一件行李。”老葛拿锤子指指车厢,那锤子在晨光里晃了晃,“行李有行李的好处,三年了,跟殿下说过话超过十句的,拢共没几个,个个都活着,还都升了。”
“那……爱说话的呢?”
“爱说话的?”老葛终于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秦王府有个长史,爱说话。
上任头一个月跟殿下论时政,从井田论到漕运,讲了两个时辰。
现在,他在西安替殿下数皇庄的粮食呢,数了三年了。”
张信喉结上下动了动,把一肚子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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