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又恢复了原本的平稳气场,波澜不惊。
『知道了。』陈群对着署吏说道,『传令下去,按《守御令》第三章第七条处置。征调南城三坊民夫,由工曹掾史亲自督管,限三个时辰内修复。若有延误,按军法论处。』
『可是……使君,南城民夫前日刚被征发过修缮瓮城,恐有怨言……』
陈群的目光扫过那名属吏,属吏立刻噤声。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陈群淡淡道,『告诉他们,此乃守城所需,关乎邺城存亡,关乎他们自家性命。若有人敢违令……』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意味已然足够。
属吏躬身退下。
陈群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拂过《邺城守御令》的竹简,触感冰凉。
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无非是又一次的层层克扣,敷衍了事。工曹掾史会从中渔利,被强征的民夫会怨声载道,修复的质量恐怕也难尽如人意。
但他还能怎么做?
难道让世子带头去搬砖?
或者是他这个君子去扛木头?
长袍长衫还要不要了?
他可以劝告旁人不要不舍得脱下长袍长衫,但是当他遇到可能自己要脱的时候……
麻辣隔壁的,谁敢脱我衣袍,我就要他命!
至少,陈群觉得,他是值得这一件长衫的……
陈群仿佛又听到了年少时,自己朗声诵读的声音:『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为人谋划,是否竭尽忠心?
陈群在心中默问自己。
他为之谋划的,是曹丕,是曹氏政权,是这摇摇欲坠的旧秩序。
他自问,已然竭尽所能,殚精竭虑。
至于他为之谋划的这个『对象』本身,以及维系这个对象的整个体系,从根子上与他所学的圣贤之道,与他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的一丝理想,是格格不入,那就被他隐匿了。
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
他的『忠』,是忠于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和它的既得利益者,而非忠于更广大的『民』!
这一点,自然是陈群不能细说了。
与朋友交,是否守信?
他的『朋友』,是那些与他同朝的官僚,是那些士族同侪。他与他们维持着表面的『信』,却深知内里的虚伪与算计。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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